“……找她?”
葛招娣听得好奇,抻了抻脖子。
“咋的,是不是陈劲生搁外头惹祸了??”
她俩眼亮着,一点都不像是担心,倒像是恨不能大屁赶紧点头,顺便再埋汰陈劲生一通。
大屁见此也顾不上礼不礼貌,眼一闭往里一挤,“不,不是!就是捎句话、捎句话!”
尤三妹听见大屁一个人来就紧着穿鞋穿褂子,出屋以后召唤大屁到阴凉地方说话。
葛招娣转转眼珠子,借口给尤三妹弄药到伙房去了,竖着个耳朵听。
尤三妹哭笑不得,小声道:“大屁,你小点声说。”
她估摸着是跟陈劲生到镇上去做木雕学徒的事有关。
大屁很配合,因为本来他也知道陈劲生死要面子,几乎用气音道:“嫂子,生哥跟周老爷子吵起来了,我昨天就看出点眉目,今儿就死皮赖脸跟着他去的。”
“那个周老爷子要是不干活的时候就是可亲和的一个老头儿,还特别有意思,像老顽童似的,可但凡要是开始干活就彻底变个人,绷着张脸一点笑模样都没,数落起人也难听的很。”
“他今儿因为生哥有个地方没弄好还是啥的,说了好多难听的话,生哥就急眼了,说不干了把钱退给他们,然后就跑回来了……”
“我俩搭车到了村口,他下车就跑没影了!好像、好像是冲林子里去了。”
大屁皱着眉头搓搓脑袋,“我没敢直接去找,估计他对我也肯定没好脸儿,只能找您来了。”
尤三妹淡然一笑,客气又真挚地道:“真是麻烦你为了他的事儿这么走心了大屁。”
“我从前就觉得,你生哥眼神那么差,那么不会看人,却偏偏跟你交上朋友,这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生生赏给他一个好人当真朋友。”
大屁叫这话说得,脸“唰啦”一下红哥彻底。
哪里有人这么着夸过他。
还啥、啥赏不赏的。
他脑瓜顶冒着热气,磕磕巴巴道:“嫂、嫂子您别这么,这么说,生哥挺好的,真的,他从来不欺负我,再说我也不是完人……”
“你可别忘了上回跟我说的话。”
尤三妹道:“说好要找时间来家吃饭,千万不能忘了!”
“嗯!嗯!”
大屁点头如捣蒜:“过两天就来,肯定来!”
“那嫂子,我就先……回家?”
“快回吧。”
尤三妹顺势就往门口走,“咱正好一道出去,这大晌午怪热的,你快家去歇着,我去找闹脾气的那个!”
道上尤三妹倒是也没急着走。
尽量挑阴凉的地方,走走就歇歇。
她有个八九成的把握,陈劲生肯定是去了他们之前戏水的小溪那,也不担心去晚了他会找棵歪脖子树吊死。
他是很怕死的,前天还提起来抓贼的时候是因为看出对方身上没有家伙事才敢冲上去的。
果不其然,到了故地,尤三妹很快就看见了背靠大树席地而坐的陈劲生。
一双长腿大喇喇屈着,俩胳膊颓丧地垂在膝上,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正仰着脸失神落魄地望着头顶那块天。
看看,还真是挺心疼自己,知道难过也要选个舒服阴凉、轻松姿势难过呢!
尤三妹心里一阵好笑,没刻意放轻脚步,直接向他走去。
随即就往他身边一坐。
陈劲生嘴里的狗尾巴草一个没叼住就掉下来了,瞪着眼盯她看了须臾,迅速躲闪,默默攥紧了拳。
脸上有点辣的慌,觉得丢人。
原本那天他放话放得可有气势了,但这才没两天就闹脾气跑回来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要让她失望的,不知道该咋面对她,想着等落日再回去……
“是不是大屁告诉你的?”
陈劲生咬着牙问。
尤三妹并不作答,转而扭脸看着他,“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姐姐了?”
“?!”
陈劲生一下愣住了,耳根烧起来。
也是没明白突如其来的说这个做啥。
不过他还是回应了,埋着头瓮声瓮气地挤出来句:“但、但我不是你的好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