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生厉声打断,字字咬着重音:“天底下有几个女人不喜欢花裙子?!”
“你长得这么白这么好看,你咋能不喜欢?!”
“你凭啥不喜欢?!”
“就为了给我脸,为了不叫我难过,你就这么委屈自己是吗?!!”
“我……”
尤三妹哽咽。
“你不许说话!”
陈劲生猛地将脸扎到她颈侧,脑门蹭着她鬓边的碎发,一下又一下,气势逐渐蔫下来。
磨人又不讲理地闷声连道:“你不许说话,不许说话……”
“不许说你不喜欢,不许说你不想要。”
“我不要你这样三妹,我不想要这样的面子。”
他嗓子里酸苦得要命,又觉得辣呛。
干涩得只能使劲往下吞咽。
可心里也直翻涌,已经够满。
于是,那些从未体会过的感受,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便又只能重新冲上来,顺着眼尾往外流,变成湿咸。
他喉咙逐渐被堵死,却接着在心底念咒一般重复。
他不要这样的面子。
他陈劲生为啥要这样的面子,这能是面子吗?这明明是耻辱,这明明是丢人。
尤三妹心里也是疼得慌的,忍不住偏过脸亲他,“劲生,你别难受,你不叫我说那我就不说了……”
陈劲生使劲点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紧着倏地抬起脑瓜,猩红着双眼告诉她:“三妹,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的。”
“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不会后悔嫁给你的,劲生。”
尤三妹真真切切地笑弯了眼,细白的手臂攀住他脖子,“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嘴一瘪,再也遭不住,搂着她倒在炕上,急迫又凶猛地吻了过去。
陈劲生踩着傍晚的落日出门了。
离开前,他把那个包着一百二十块的牛皮纸重新折好,塞进炕洞里更深的地方。
他告诉尤三妹替他想着点,等到入冬要烧炕的时候可得拿出来。
因为他陈劲生要把那一百二十块忘掉。
他要当那一百二十块根本就没有。
他是个男人,是娶到个全天下最漂亮、最温柔、最好最好的尤三妹做媳妇儿的男人。
他要对得起她那句“不后悔”。
陈劲生直奔着大屁家去了,他认识的人当中,会赚钱的人好像就只有大屁。
虽然不多,但他一定比自己更明白,更懂。
等走到大屁家门口时,正好碰见大屁帮别人倒缸子里的茶叶沫,在院门外那颗枣树上磕着缸子。
“大屁。”
陈劲生叫他一声。
大屁一愣,顿时喜上眉梢,“生哥!你咋来啦?打麻将?”
陈劲生走过去,“不打麻将……”
他耳根子有点发热,却很快心一横道:“我想跟你请教点事儿。”
“!”
“哐啷!”
大屁手上的茶缸子掉地上了。
却像是浑然不知,直愣愣地盯着陈劲生看。
陈劲生羞恼异常,终是没控制住嚷了一句:“别这么看着我!…你就说行不行!”
“行!”
“…行行行,很行,特别行,非常行。”
大屁囫囵不清地回,舌头都大了,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