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劲生暗暗攥紧拳,随即心一横,大步流星地朝着伙房走去。
掀开帘子,瞬间摆出副无所谓的姿态。
“你回屋歇着去,我来。”
语罢,幡然醒悟般暗暗想:看来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变脸,左不过是目的不同。
他陈劲生也是一样,免不了俗的。
杨翠莲跟葛招娣从来不是憋屈自己的性子,才不会为难自己,痛快别人。
陈劲生说要干活,葛招娣立马扔过去把绿叶菜,“择吧,择仔细点啊。”
杨翠莲拿几个鸡蛋撂空地,“一会儿打了,切点葱花打。”
陈劲生绷紧唇线,拎起那捆菜到门口去了,猫着身子坐小马扎上开始择。
一掀眼皮,眉又皱起来,“不是叫你进屋去?”
在外头,他对她说话的时候腰杆子最直最硬。
尤三妹笑了笑,没作声地又端个马扎来坐他身边。
“屋里不如这通风,这也有阴凉嘛,挺舒坦的。”
她语气轻轻的,听上去很悠闲。
说完就顺手从他面前那捆菜里分出来一把。
陈劲生僵硬的面庞随之松开,胸腔里似乎也变得通透。
看看她皙白的小手,捡起青绿青绿的菜叶子,突然就觉得……
好像是挺舒坦。
干活儿原来是这么舒坦的事吗?
倒也是。
陈劲生又仔细想想。
其实这半个月下地他也没感觉身体上有多累,只是不乐意叫他们跟盯犯人一样看他。
或是当面或是背后的开会。
要抛开那些,确实也没啥大不了。
就像现在,他跟最喜欢的人坐在一起,慢慢悠悠地择个菜。
这哪儿有半点累、半点难受?
这他妈简直就是在享受!!
陈劲生呼地一下,喘出一声老长老粗的气,把尤三妹都听得一愣。
结果才想问他咋了,是又有啥不痛快了。
就见他手上的动作忽然迅速。
青绿的菜叶择出来,指腹精准无误地捋下菜根的泥,就这两下,捋得还挺干净。
基本啥脏的都没了。
紧着眼睑翻动,查找烂的蔫的、或是黄的,看准了再一掐。
一根水灵灵的菜叶就这样获得新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是做惯了似的。
“……”
尤三妹陷入沉默。
这么有天赋?!
妈他们之前错过的太多了!
这样一个如此适合干活的人,竟然就被他们那样简简单单的放过了?!
尤三妹弯起眼眸,笑着凑上去贴住他裸露在外的肩膀,蹭了蹭。
声音像是藏着小勾子似的,弯弯绕绕,矫揉做作的很。
“生哥~~你好棒啊~”
“咋能择得这么干净这么利索呀,我从来没见过谁择完的菜看着都像是不用再洗了似的呢~~”
陈劲生差点没把菜根子直接捏碎了。
喉结滚了两滚,偏过脸视线紧锁在她脸上。
“……你叫我啥?”他声音有点涩哑。
菜根子上是没土了,可能是跑嗓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