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们大哥二哥,才像是我的儿子,从可小的时候就知道比着干活儿。”
尤三妹听得哭笑不得。
她很想说,有没有可能您家老三根本不像您认为的那样,全随了我公爹呢?
他这倔不行的样子,可不就是随了您?
还是头顺毛驴,好面子的很,想要鼓励,想要人哄。
所以,您才会一喊他他就跑。
可这些话不能这么说出来。
许令华是不是真不明白陈劲生脾气更随她另说,这个婆婆妈可的确也是个好面子要强的主儿。
绝对不能就这么直言不讳的说她自身也有问题。
况且,她都已经为了这个家操劳几十年了。
就是有问题又咋了?谁没问题?
现在,这都是她尤三妹要解决的事儿,用不着辛辛苦苦的婆婆去操这个心!
“咱不提以前的事儿了妈,”尤三妹适时打岔,“咱就说眼前的,眼前就是我这个新媳妇儿想拜托您……”
“要是看到劲生干活,您觉得看不过去眼儿,咱直接转身就走,全当没看见,行不?”
“诶呦,您就答应我吧妈~~我觉得大嫂二嫂都已经怪累的了,不想叫她们一直伺候我呀。”
“叫自己男人伺候,我才更心安嘛~”
“哦对,还有。”她趁机解释:“撺掇浩北浩南出去玩儿,其实是因为我觉得不公平。”
“妈您知不知道,浩北跟浩南学习成绩都挺好的,做作业也很积极。”
“可他们都这么小的岁数,好不容易放半天假,想出去跑跑玩玩也无可厚非呀?再说了,劲生那个做小叔的,既不用读书还不用干活,都能出去玩,他们俩凭啥不能?”
“诸如此类不公平的事情日积月累,憋在孩子们心里,难道就不会影响学习了吗?”
接连不停地说完这些,未等回应,尤三妹便轻缓地帮她阖上手心,叫她牢牢攥住那盒百雀羚,耳语道:“妈,我知道您是个嘴硬心软的,一边嫌弃公爹几十年,一边又明白他的好。”
“他没了,您心里头难受的很,却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所以只能用听从他的遗言,辛苦受累地养着这个不中用的儿子来表达对他的感情。”
“妈,咱这一家子没一个是坏人,不过就是都不好意思、也不擅于表达自己的心思罢了。”
“没事儿,我这人其实是个可没脸没皮的了,我愿意说,我想疼疼您。”
“您是最辛苦的了,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帮他们娶了媳妇儿不说,现在还连儿媳妇都一起养活着。”
“妈,您就把我当个闺女,听我句劝,咱不用别人的毛病来惩罚自己,看不过去眼,咱就不看,回屋歇会不好吗?”
“咱家劲生再笨手笨脚,也不会傻到拿火把房子点着,您说是吧?”
“……”
“……”
尤三妹离开许久,许令华都没动地方。
挺着瘦削却笔直的脊梁,耷拉着眼皮出神地盯着手里的小铁盒看。
恍惚间,一滴泪落下来,砸在小小的铁盒子上。
耳畔仿佛跃入陈延东嬉皮笑脸的声音,“媳妇儿,我给你买了个擦脸油,你擦擦呗?”
“看你下地叫太阳晒的,脸都皴了。”
“对不起啊媳妇儿……都怪我生一身酸懒肉,还得叫你替我干呢。”
当时,她是咋回的呢?
许令华顶着模糊的视线陷入回忆。
“你可真是够不害臊的,还当这是啥值得光荣的事儿了?”
年轻时候的她,也是腰杆子硬,说话硬。
想起地里那些风言风语,抢过东西就扔到地上。
陈延东则一点都不气,哦呦哦呦地猫着身子去捡。
捡回来,也跟尤三妹一样,往她手心里一掖,叫她攥住。
“我不光荣呀,媳妇儿,可我就是不想干活儿咋办呀……我一干活儿,就想撒尿想拉屎,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哎,你说世上咋能有我这样的人呢?”
“要不然就让阎王爷早点把我收走吧,反正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浪费资源,给社会做不出啥贡献。”
许令华死死咬住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恨她后来为什么冷笑着回,那敢情好啊,等阎王爷把你收走,我就改嫁!
这回要嫁个能干的,堂堂正正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