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提前来了?”穆槐青纳闷。
按照计划是她们整理完账本,证据确凿了再来和匡沛春掰扯,哪想这才刚刚开始,她就站在了门口。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芳姨就赶紧摆手,“这回真不是我。”
穆槐青和匡瑛还是看着她。
“真的,我拎得清,不是和谁都聊闲话的,鬼知道她怎么这么早跑来了。”
“怎么?你们背后捅我刀还怕被我发现啊?”
匡沛春走进来。
沙发已经被坐满了,她也不听校长招呼,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副没有沟通余地的样子。也不知是破罐破摔,还是真如芳姨所说,有人给她兜底。
与她们的对峙氛围不同的是,老账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浑然感受不到微妙氛围似的,沉浸式看账本,噼里啪啦声引得匡沛春眯眼看。
这是周传钰第一次直观地面对匡沛春,先前单方面的“几面之缘”,虽说不足以让她了解她的为人,但至少从表面上看,她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安稳揣着这份活。
可是看眼下她的样子,却不是这样。
也许是面具被不留情面地撕开,还没有一点余地,她恼羞成怒了。
这恰恰说明,她们的指控必然是正当的。
匡沛春听着算盘声、翻页声,眉头越皱越深,表情愈发烦躁,一个起身,箭步冲到茶几边,挑了本账册就撕掉一甩。
好巧不巧,正好甩向周传钰,她稍稍一闪,“啪”的一声——没闪开。
“疼不疼?”穆槐青赶紧站起来,像母鸡护崽一样把她拦在身后。
她摇摇头,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挺出人意料的。
明明自己来旁观,结果突然被来了一下,明明要摔也是摔穆槐青身上最合理啊。
看着穆槐青站起来,匡沛春突然确定了目标,果不其然,火力全集中在她身上了,眼神恨不得盯穿这个人。
“来的路上我还纳闷,是谁这么爱多管闲事,管到我头上来了。果然和你妈一个德行,最爱管别人的闲事,怎么,马路牙子上捡回去一个还嫌不够,还想把采购的差事从我手上捡走?”
穆槐青站不住了,攒着劲要给她来一下,匡瑛正欲起身拦下,却见坐在她身前的女人轻轻拉住她,眼底深深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槐青被周传钰拽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
她是冷静下来了,匡沛春却愈发癫狂,她从地上捧起一大把残账,脸上是恨恨的讽刺。
“怎么,戳到你痛处了?好人装不下去了?”她笑得诡异,“就算你拿到了这个差事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像我一样,像以前这个地方的所有人一样,你以为是正人君子,瞧不起我们这些讨生活的,我就看着,看你能好到哪里去!”
一把残页被扬向空中,一本烂账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老账房也搁下算盘,掏出支圆珠笔,在笔头哈两口气,在纸上刷刷写,薄薄两张纸,一张交到校长手上,一张留在茶几上。
至此功成身退,带着她的算盘扬长而去。
穆槐青拿起纸,几人传阅着。
周传钰却不忙着看。
校长看完纸上的字,一抬头,就见沙发上面生的女人正无言地看着她,和她手上的纸。
她一愣,随后莞尔一笑,把纸朝她递过来。
周传钰也大大方方接了。和穆槐青手上的比较,虽说大差不差,但这张的数额要清晰许多。
在座的都心下了然。
“果然,算了一辈子账的人就是不一样,都算成人精了,出手就是两份账。就是没算到转头校长就给我们看了。”芳姨拿着两张纸,指着不一样的位置给杰姨看,边看边啧啧啧。
校长直到她是个爱说玩笑话的人,也不和她急眼。
其实如果真不想给其他人看,那位老账房有一万种办法,让它避人耳目地出现在校长手里,可她没有这么做。
也没有直接一张纸写明。
回想着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周传钰倒真有点佩服这个“人精”。
“零九年秋季学期……一零春……秋……”杰姨细致地统计着纸上的数额,显然,越往后数越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最开始两年还算老实,最近一年的数却陡然增加,比以往所有年份加起来都要大。
也难怪旁人发觉。
“自作孽啊……”芳姨一同埋头算着,嘀咕两句。
“我自作孽?”匡沛春一把拍在茶几上,几乎震碎上面的绿毛玻璃,“有本事你去算算!算算零五年以前,看看我前面的那几位兜走了多少?你们以为赶走了我会好到哪里去?下一个、下下个、再下个、每一个,只要她是人,就不可能变,永远都是这样,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