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朕......朕都不在了,连个能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九皇子默然了许久。
他抬眸看向了宣沛帝,神情坦诚又认真。
“父皇,儿臣年幼之际,每日还只知吃喝,从未想过此事。”
“后来坐在尚书房里,跟着先生们读书的时候,君君臣臣之间,儿臣有一日忽然也动过这个念头......不知者无畏。”
“可越是跟着几位先生读书,儿臣知道的越多,再想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越是有些惶恐——这天下这么大,千千万万的臣民生计,重于千钧,儿臣能背的动?”
九皇子摇了摇头。
“即便是到现在,儿臣也没办法肯定。”
“父皇,似儿臣这般心念犹豫不决间就仓促定的主意,必定会横生是非,最易朝念夕改,进退维谷,您可否再给儿臣些时间?”
看着“温吞磨蹭”的九皇子,宣沛帝却露出了自九皇子和嘉和公主入殿后的第一个笑容。
这笑容里有释然,有期许,有不舍又有些感慨。
半晌,宣沛帝没应九皇子好还是不好,他忽然道:“琛儿。”
“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这天下这么大,既然坐在书房里看不清楚,敢不敢出去自己亲自去走一走?”
说真的,九皇子在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想过种种可能,但他万万没想过会听到宣沛帝会说让他出去走走。
提起离宫,九皇子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的母妃和妹妹嘉和,他舍不得她们。
可宣沛帝说出去看看这天下的时候,九皇子恍惚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砰”跳的飞快。
他想去的。
“父皇......”
九皇子不由的攥紧了拳,“儿臣,儿臣想去的。”
宣沛帝略一颔首:“琛儿,在外的衣食住行不比宫中精致妥当合心意,可一旦你说要出去,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是,儿臣明白。”
见九皇子信念坚定,宣沛帝笑着连连点头,“好,国子监的祭酒为立著而行于天下,你便跟着这位老大人一同去。”
“多谢父皇。”
九皇子神情雀跃的谢恩后,神情却又变得有些踌躇,“父皇,母妃那......”
宣沛帝的笑容顿时一敛。
他下意识看向九皇子,却见这个孩子一脸老实样,神情乖巧,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啧,宣沛帝揉着眉心连连摇头,叹道:“好吧,好吧,这事朕去同你母妃说。”
果不其然,宣沛帝才刚至后殿开口说起这事——
“不行!”
原本神情还有些楚楚可怜的阿杼,一听宣沛帝的话那是变得张牙舞爪,恨不能跳起来反对。
“琛儿才多大的年纪?”
“他还那么小,又一直在宫里生活,更是从未离开过嫔妾身边,圣上忽然之间就要让他出去受苦,圣上于心何忍?!”
情绪激动的阿杼眼睛发红的看着宣沛帝。
“若是圣上为着尚书房的事心有不满,又要给他们个什么交代,才要把琛儿赶走......”
“那就把嫔妾和嘉和也一齐赶出宫去好了。”
“省的我们母子三人留在这宫里碍了旁人的眼。”
“到时我们一定滚的远远地,免得讨人心烦,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阿杼!”
听见阿杼说离宫,宣沛帝眼里冷嗖嗖的,脸色霎时阴沉了一瞬。
但看她又睫毛颤颤,哭的眼泪汪汪的,宣沛帝绷紧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上前给阿杼擦着眼泪,声音也软了些:“你看看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朕要把你赶出宫去?”
宣沛帝抱着阿杼坐下,揽着人在他怀里,“朕何时说过这句话?”
说着说着宣沛帝微微眯了眯眼。
他审视着阿杼,目光变的危险了起来:“莫不是,你自己现在就想出宫......”
看着宣沛帝此刻的神情,阿杼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些年阿杼在宫里当真什么都好。
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