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沛帝慢慢的捏着手里的扳指。
“你口口声声说她顶替于你......当年姜氏获罪之际,你也不过一个垂髫小儿。”
“她要顶替于你,必定同你年纪相仿,她能有几岁?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卢隐月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毕竟一个五岁大点的孩子,你满嘴说着忠勇恩义的“大义”同她讲什么大道理,她也根本就听不明白。
这个年纪的孩子忽然就被抓着关起来,只怕还会一直不停的哭闹,根本不会老实认了这身份。
“圣上......”
“卢隐月,你无故请见却又拿出这些不知真假的东西,搪塞戏弄于朕,莫不是觉得欺君之罪,不过是区区一句戏言?”
宣沛帝的声音不大。
可他俯瞰而下淡漠的目光,神色冷清清间说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像是压的人头都抬不起来的万斤石。
同宣沛帝没有半点情分的卢隐月,这会儿牙齿不由自主的上下磕了几下,惊惧之下自是满脑子都想的是该如何解释清楚。
“嫔妾不敢欺瞒圣上......当年,当年让婢女大丫顶罪的是嫔妾的乳母钱氏。”
“钱氏她是,是大丫的生母。”
“她的话,大丫总是听的。”
宣沛帝看着桌上的长命锁,那种陡然揪心的荒唐感一时让他手都紧紧额的攥了起来。
迄今为止,沾上姜氏不是什么好身份。
若不是真的另有隐情,卢氏的贵女万不必沾上这样的浑水......甚至在宣沛帝的眼中,卢隐月如今的行径实在堪称冲动愚蠢。
但就是这份没有半点好处的愚蠢,又显得这事反倒尤其可信。
文阁老还在前朝为清除“世家朋党”尽心,在这种关头,绝不会指使人用这般于大局并无半点益处的昏招,白白惹来忌惮生厌。
“卢隐月。”
“姜嫔到御前侍奉之际,所有的事都查的很清楚——她还在天牢时就磕伤了头,你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她记得什么钱氏的嘱咐?”
宣沛帝此刻全然是有半点疑点就会全盘否认的模样。
听着宣沛帝竟然知道许多细节,卢隐月咬了咬唇,到底不敢隐瞒。
“圣上,嫔妾当真没有半句不实,当年为让她顶替身份入狱,大丫......姜嫔,头上的伤就是钱氏给砸的,所以,所以......”
所以他们就可以欺负她忘了旧事,让她带着伤顶罪,所以她迟迟未治愈伤势,伤了元气,落下病根。
所以姜氏的人可以在教坊内尽皆自尽,却只留下了她。
不是舍不得,而是不关心。
他们不关心年纪尚幼懵懵懂懂的阿杼往后该如何自处,不关心她在教坊内活不活的下去,将来会不会备受欺凌。
她一直背负着不属于她的骂名这么多年。
她没尝过甜头,却稀里糊涂的接下了姜氏的苦果......她受足了委屈,吃尽苦头。
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
却有人告诉他,他的阿杼一切都不属于她,她要还出去,凭什么?
凭什么?!!!!
“圣上......”看宣沛帝迟迟不语,生怕宣沛帝不相信卢隐月又连忙补充道:“姜嫔娘娘若是与嫔妾素未谋面,嫔妾必定不了解她。
“可姜嫔的腰背后侧生有红痣。”
真的有......甚至这枚红痣,宣沛帝无数次情动之际深深的亲吻过。
“她从小就吃不了南乳瓜。”
也是真的......阿杼只是尝一点都会吐。
“因着她幼时在庄子内四处乱跑,从树上掉下的时候还伤了右腿的内侧,留下了疤......”
“够了!”
生生将那个长命锁捏扁的宣沛帝,不想再听卢隐月提起阿杼的半分。
他传了人将卢隐月带下去严加看管,又派人快马加鞭去了松阳详查此事,随后直接起身往关雎宫去。
护卫关雎宫的侍卫自然不会拦着宣沛帝。
他大步走入殿内,伺候的宫人慌慌张张出来朝他行礼。
眼见宣沛帝来的突然,偏偏脸色阴寒,周身更是裹着风雨欲来的气势沉郁,跪地的青榴和绿芙请安后却没有让开,只是咬着牙挡住了宣沛帝,连连叩首哭求。
“圣上,如今我们娘娘实在身子不适,求圣上开恩啊。”
绿芙也含泪跪求。
“这些时日娘娘实在郁郁寡欢,又月信不至,人也实在没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