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如何?
司徒大将军都被斩了,十几万大军一去不回,就剩这些老弱。就如砧板上的鱼肉,还不是任人宰割?
刘将军头更低了一些,语气恭敬诚恳:“末将驽钝,只会听令行事。”
裴青禾扯了扯嘴角:“放心,朕不会随意打发他们,总得给他们寻个合适的营生,再放他们出军营。”
刘将军恭声应是。
站在前方的老兵耳尖,听了这些话,迅速骚动起来。
裴燕冷哼一声,高声喝斥:“闭嘴!”
一边怒喝,一边拔出长刀,在空中挥了一挥。
老兵们立刻肃静。
裴青禾扬高音量:“今日召你们过来,朕有话要说。你们在军营待了多年,现在南北统一,没什么大仗要打了。朕让你们回家,和家人团聚,给你们分田,以后你们不用再出生入死,可以种田娶妻生子,过些安宁日子。”
老兵们想骚动,黑脸威武的裴燕女将军又挥了挥长刀,老兵们又安静下来。
裴青禾吩咐刘将军搬来兵册,按着兵册一一点名。
结果,兵册里有三成左右的名字都是空的。
裴青禾面色越来冷:“军队里吃空饷不稀奇,吃到三成的,也太过贪婪了。”
刘将军面色发白,额上冷汗如注,双膝一软,跪下磕头告饶。
第475章番外之洛阳(二)
裴青禾最厌恶军中吃空饷的恶习,冷冷看着跪地求饶的刘将军:“朕说过,既往不咎。吃空饷是以前的事,朕不追究。不过,你这样的武将,朕不能用。刘将军就随老兵们一同安顿还乡吧!”
刘将军能逃得一命,已是万幸,哪里还敢不满,忙磕头谢过天子恩典。
裴青禾懒得再理会此人,转头看一眼裴燕。裴燕心领神会,冷声吩咐刘将军退到一旁。
接下来,裴青禾又令人去搬了几个大竹筐来。这些大竹筐里,放的是散碎银两,还有几筐铜钱。此外,还有一筐里放着文书。
所有退出军营的老兵,都可领半年军饷,作为路费和安家费用。每个人还会发一份文书,凭着文书,回乡后可以分两亩田。
原本颓丧的老兵们,顿时振奋雀跃起来,满脸欢喜地一一上前领安家银子和文书。
有银子有田,能过安宁日子,谁还想提着脑袋去打仗?
裴青禾用半日时间,亲自将安家银子发到所有老兵手中。然后沉声宣布道:“朕给你们安家银子,给你们田地,以后,你们就是朕的良民。你们要遵守朕定下的律法,不可为祸乡里,不可欺负同乡百姓。朕会下旨到各郡县村落,所有退出军营的老兵都要登记在册。谁犯了事,要以军律军规从重处置。”
最后一句,杀气毕露。
老兵们不约而同齐齐打了个寒颤。眼前的昭元天子,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而是杀人如麻的女战神!她说要从重处置,是真会杀人,绝不是随口说笑。
裴青禾目光掠过众老兵的脸孔,冷然说了下去:“走之前,将战马和兵器都留下。现在,你们就可以回各自的军帐,收拾行李。明日就可离开军营。”
被晾在一旁的刘将军带头应是。
老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跟着应是。
回军帐后,一众老兵开始打包裹收拾行李。战马肯定带不走,兵器也得缴上去,也有人心存侥幸,手里有两样兵器的,只交一样。小一些的匕首或长剑悄悄塞进包裹里。
“谢老三,你怎么连弓箭都塞进包裹里了?”
贼眉鼠眼的谢老三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老子当了七八年兵,早就不会种田了。回去之后,将分到的两亩田租赁给别人种。老子有弓箭在手,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进山打猎总没问题吧!”
其他几个人听得大为心动,也偷偷将弓箭塞进包裹里。
身形瘦高的一个老兵犹豫片刻说道:“我们这一队,总得有人交弓箭上去。我就不留了。回去之后,我就老老实实种田去。”
有弓箭利刃在手,真能安心做猎户吗?谢老三说得好听,保不准哪天一个冲动,偷偷潜进富户家中,顺手发一笔横财。
谢老三瞥一眼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赵二,我们藏弓箭的事,你可别乱说。”
赵二叹了一口气:“天子给我们发半年军饷,又给我们分田的文书,对我们这些老兵十分优厚。换成司徒大将军,哪有这等好事。以我看,你们也都将弓箭交上去。免得被搜查出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谢老三不耐地冷笑:“那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总之,你别和任何人说。”
赵二好意提醒,奈何对方不领情,只得闭嘴。其余几个也有些不踏实,有两个商议片刻,决定一同和赵二去交弓箭。
一众老兵,忐忑不安,辗转反侧,不知多少人彻夜难眠。
裴青禾将随行的三千精兵分了三班,夜间一直在军营里巡逻。抓到了几个想半夜偷跑的老兵。
裴燕有些不解:“天一亮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为何半夜偷跑?”
裴青禾哂然:“朕昨日刚发了安家银子,定是有人偷了同伴的银子。”
一审问,果然如此。
那几个偷跑的士兵,被搜查出几个颜色不一的钱袋。
裴青禾冷冷下令:“将银袋子送回他们的军帐,让丢失银子的老兵认领。裴燕,这几个不守军令的,你去处置了。”
裴燕杀气腾腾地一笑,拎着长刀过去,利落地砍了几颗头颅,挂在军营的栅栏上。
隔日一早,吃了早饭拎着包裹的老兵们,走到军营木门处,看到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脖颈处骤然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