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明天。秦寄盯着他,你从来没给过我生日礼物,十七年,我就要这一个。
战场残余的火光在萧玠脸上跳动,他一张沉默的脸明灭不定。终于,萧玠抬起手,往后抬了抬。
郑缚急道:殿下,你还要因为他心慈手软吗?!
萧玠看向他,今天是六月二十七。
郑缚大张的嘴巴突然僵住,喉咙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再吐不出一个字。
萧玠深吸口气,劳烦赵帅先将段贼押解下去,严加看管,如何处置待我号令。火炮营左翼继续追击,右翼清扫战场,寻找秦华阳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东宫卫率,看管西琼俘虏,犯烧杀淫掠者,立斩不赦。秦寄。
萧玠的视线在他脸上颤动不止,终于落在他那条伤臂上,叹气道:你跟我来。
***
萧玠一叫秦寄,赵荔城便会意引路。他在一座军帐前住步,为萧玠打开帐门。
萧玠进帐后,秦寄也紧跟而入,见到帐中人时当即叫道:阿姐!
中央倚案而坐的女孩转头,露出一张单纯美丽的笑脸。
她皮肤黧黑,眼睛一弯,撇成两条蚕蛾般的弧线。她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置身敌营,只向秦寄张开手臂,也不说话,只咯咯笑着。
萧玠看着他们姐弟相拥亲爱的场面,替他们放下帐帘。
他转身,慢慢往新搭起的大帐方向走,用手指了指脑袋,问迎上来的郑缚,有没有找军医给她瞧瞧?
郑缚会意,看过了,说的确有些痴症,应该不是装的。
萧玠点点头,又问:各位将军呢?
四品及以上的军官都在帐中等候殿下。
萧玠不多说,同他往帐中赶去。还未进帐,便听见大声交谈,气氛十分高涨。
老帅赵荔城声如洪钟,众人多钦佩他征战多年,为西塞长城,更向往他同今上同袍征战的故事。战事稍歇,难得有些欢声笑语。
萧玠听了一会才打帐进去。众人忙要见礼,萧玠笑道:战时无需多礼。是我要谢各位救助之功。
赵荔城笑道:殿下实在言重。一知道是给殿下打仗,这些小子一个赛一个精神,也不磨工也不推诿,全都急得像吃人家婚席去了!
众人一齐笑起来。萧玠问:不知赵帅是否见到秦华阳一行的踪迹?
赵荔城摇头,西琼俘虏里的确有几个南秦人,但到我们手里之前,要么被段藏青所杀,要么就咬舌自裁了。秦华阳和褚玉绳的踪迹臣已经派人追查,掘地三尺也要发出人来。
萧玠沉吟:他们冒此大险赶到西琼,一定有重要人物要拿、重要之事要办还请赵帅严加审讯西琼军官,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中撬出一些东西。我给秦公写了封信,也请赵帅帮我加急递去。
赵荔城收下信,立即派人快马去送。他也有些疑惑:如此看来,秦华阳行事慎之又慎。他都能混到婚礼队伍里,怎么在最后关头露出马脚?
因为段藏青在赶去婚礼的路上,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只有五个字。萧玠道,梁太子在此。
赵荔城倒吸口冷气,有奸细?
萧玠笑了笑,赵帅以为,这封信是谁写的?
他这一问,一个想法在赵荔城心中油然而生,直接吓出他一身冷汗,便听萧玠徐徐道:火炮营虽有威势,但山路难行,炮车能不能进、几时能进还是未知之数。我们胜算若要大,就要削弱他们的势力。赵帅熟知兵法,更知道敌已明,友未定时,该当如何。
赵荔城看向萧玠的眼神发生变化,借刀杀人。
要对敌双方,最好叫他们鹬蚌相争,彼此两败俱伤之际,再做渔翁。我们省时,省力。只说秦华阳不够,必须是一个段藏青恨之入骨的人。萧玠道,而且,我还要找秦少公。
如果秦寄只是恨他,也就罢了。可如今情态,秦寄绝不会放任他死。
他要找秦寄如同大海捞针。最好的方式,就是让秦寄主动现身。
不愧是将军的儿子!赵荔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谁再说殿下是个纸上谈兵的书生,老赵第一个提棍子!不过说回来,上一个叫人喊纸上谈兵的还是咱们军师,殿下如今颇见其当年风范。
萧玠笑道:到底不敢有辱师门。
再打量萧玠,赵荔城除欣慰之外,更是后怕:但殿下千金之躯深入虎穴,实在太险!要不是见了东宫玉符就这几个小子自称东宫侍卫,还空口白牙说殿下在西琼,臣打死也不敢出动火炮营。天爷,臣当时一听形势,心都快突突出来了!殿下金玉之躯,怎么跑到这贼窝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