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贵妃并不意外皇帝的这个决定,他向来都是那种苟且偷生的小人。
“陛下,如今能破棋局的,唯有一鱼。”
宣德帝闻得此言,眸中全是不可置信,他勃然大怒:“你莫不是拿朕消遣?”
人怎么能蠢成这般没边的模样?
事实都摆在他面上了,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还如此嘴硬。
自从皇太子养鱼开始,他便一改淡泊名利,处处要最好的。
上至皇帝,下至朝臣,他都没放在眼里过。之前是无视,如今是轻蔑。
为了一条鱼,闹得后宫鸡犬不宁。带着一条鱼去皇子读所,甚至还要让一条鱼在大儒名下。
更有甚者,京中突然卷起一股拜锦鲤的风潮。
现在香火最盛的庙里都有一尾锦鲤,其中皇太子还有成国公府出了多少力还不明显?
林贵妃真想对他翻个白眼,只是如今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她强压不耐,脸色沉静:“陛下难道就没有听过好运锦鲤的话吗?”
宣德帝不作声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林贵妃见他闭嘴了,心情才好上几分,她轻呷一口茶,慢声道:“臣妾言尽于此,事情能不能成,便系鱼一身。”
宣德帝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着。
大抵他眼中的纠结太过明显,林贵妃睨了他一眼,幽幽说道:“陛下可是知道太子——”
宣德帝一下子握紧了拳头,被自己儿子俯视的感受,天下哪个父亲能容忍?
好比那擎天松柏被底下的蚍蜉讥讽,血液一下子上涌。
被太子吓得瑟瑟发抖的往事浮上心头,宣德帝感到了莫大的耻辱和痛恨。
像是他人生中仅存的污点。
他拍案而起,深吸一口气,才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被太子蔑视的画面。
恰在此时,窗外凉风袭来,吹了两人满头。
恨意上涌的宣德帝冷静下来,理智回笼,久居高位到底也学了几分样子。
“你说,该怎么做。”
——
五月初,成国公连发多道奏折,请求回京面圣。
宣德帝一开始留中不发,朝臣却顶不住这个压力,一再规劝。
于是皇帝捏着鼻子允了成国公回京。
小胖崽到了这里不知道多少天了,他脑袋晕晕的,脑容量小小的,想不了这么多。
“祖母——”
“诶!”正在试新衣的皇后笑眯眯的应声,她偏过头,看着在地毯上乱蹦的大胖鱼:“要去盆盆里?”
1002静静地做笔记。
他早就过了一惊一乍的年纪。
“人类,是一种奇特的事物。面对幼小可爱的生命体时,他们语调和声音都会变舒缓,腻得像是泡在了糖里。”
1002写写画画,顺便在这一栏里,分了许多影像进去。
“窝也去!”
1002继续写——“幼崽,也是一种奇特的生命体。他们不会说话,舌头打结,但是面对着想要的事物时,会清晰地发出要字。统观察了许久,总结为我全都要。”
小胖崽哪知道还有人这么编排自己,他平躺在地毯上,金色的鱼尾巴费力地弯成u字形。
他抱着鱼尾,可怜兮兮地对着皇后撒娇。
闷了几个月,鱼儿都要发霉了。
世界这么大,时空不相同,鱼儿去看看。
小家伙聪明着呢,知道祖母这是要出门了。便使出来自己经久不衰的计策——装可怜。
“祖母是要去见你太姥爷,太姥爷就是祖母的爹爹,就像乖孙和渊儿一样。”
胖宝宝重重点头,露出双下巴:“几道!窝去。”
皇后想了想,成国公府重兵把守。她今日出宫去,也是有了特例。
小胖崽在宫中闷了这么久,是应该带他出去看看。
可带出去,渊儿是在宫里的。
他定不会放心。
思来想去,皇后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肉嘟嘟、粉白的小脸:“裕儿乖,待在宫里才好。”
不能出去玩,胖宝宝失魂落魄的。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变成鱼只能在池子里追父父。变成人鱼只能待在宫里,哪里也去不得。
可是宝宝的天性是善良、能够理解旁人的。
他掩去失落,闷闷地回了一声:“好。”
都不带上扬的尾音了,足以见得他多伤心。
皇后心疼不已,衣服也不试了,搂着心肝心肝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