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登上皇位,执掌天下。
可是,在父父的计划里,他原是十五岁才会登基的。
爹说了,会亲自为他加冕成皇。
爹,你食言了。
你没有告诉我,当皇帝,成为大胖崽,是要以鱼儿的至亲为代价。
一滴泪自他眼中滑落,小胖崽垂眸,应下了登基之事。“便应卿等。”
天子下葬之事,被朝臣们默契地略过,小太子却再一次提起:“父皇羽化成仙,来日还会归来。下葬以衣冠冢便可。”
他是铁了心要将天子尸首供养在紫宸殿,自己还要搬进殿中,同吃同住。
朝臣们三次相劝,小胖崽寸步不让。
口口声声道:“孤意已决。”
朝臣还能如何,忤逆的例子便在一旁,他们还能强闯紫宸殿,将天子下葬?
且不提这个,陛下这样的人,死了他们看一眼都害怕。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众人便不再相劝。
有时,他们也会对陛下感到羡慕。
天下不爱孩子的父母少之又少,爱子是天性,是本能,父母从不需要他们的回报。
可小太子呢?陛下如何爱他,他便如何爱陛下。
父子俩铆足了劲,要比比谁更爱谁了。
只是陛下死得太早了,不过,死得也好!
朝臣们心思各异,终究是按下不提。
腊月初六,新君即位,第一封圣旨便是要众人仍称呼明熙帝为陛下,不可称先帝。
诚然这有小胖崽私心,可这又何尝不是鱼儿对小渊的一种爱呢?
圣上厌恶先帝,先帝在他心中代表得便是那个无能狂怒的生父。
胖宝宝不会让他们拥有同样的称呼。
同日,择景耀为年号。
这是圣上在小胖崽耳边念了很久的话。
小胖崽出生后,天子取名想了许久,取完名后又常常踱步:“我儿该以何为号?”
“建元?元光?永康?”
直至一日午后,父子俩泛舟太液池上,波光粼粼,水波不兴。
胖宝宝摘了荷叶遮阳,圣上抚掌大笑:“裕儿,日后我儿登基,择景耀可好?”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简短的两字,藏了圣上多少的爱意?
万人朝拜之下,小胖崽却无心澎湃。
父父,鱼儿不想当小皇帝了,鱼儿很想你……
第418章佞臣
留有遗憾的,终会成为他难愈的沉疴;了却遗憾的,才会成为他温暖的过去。
小胖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让自己的父亲听见,鱼儿原谅你,鱼儿爱你这句话。
他将用漫长的余生来缅怀,来后悔,自己为何要在那时与父父闹成这个样子。
明明很多事情已经初见端倪。
父父突然爱起了道书,和他相聚的时间少之又少,直至深夜才会回到紫宸殿内。
一起去看望祖母的时候,他还唇角微勾,却在鱼儿摔倒的刹那,陡然换了个人一般,疯疯癫癫的。
1002为何突然离去,为何父父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他:“父子之恩绝矣?”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为死亡做铺垫。
以为和鱼儿多争吵,多放几句狠话就能让鱼儿不再想念他吗?
小胖崽伏在棺椁之上,隔着冰层,虚虚描绘着父父的轮廓:“小渊,对不起。”
将心比心,一边是死亡,一边是离别,一边是生恨。
胖宝宝不知道小渊是怎样将这些压在心底的。如果是鱼儿的话,早就已经疯掉了吧?
“陛下——”姜元兴躬身,迈着小碎步走来,对着小胖崽行礼。
死人总是会令人心生畏惧,畏惧会让人哆哆嗦嗦,难免坏事。
吴中和与姜元兴便亲力亲为伺候小胖崽左右,小殿下一直乖巧可爱,不像陛下。
小胖崽自冰面抬头,紧贴冰面的一侧已经冻的通红,耳边的绒发湿漉漉的,正滴滴答答渗着水珠。
“伴伴,我不是陛下。我是太子殿下。”他已经登基了,连年号都有了,却偏要人如此唤他。
姜元兴不忍,却还是想与他说说道理:“可您已经是景耀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