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月告诉过她,身体是他和温一盏一起去取回来的,师兄自然知道,告诉师父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如今……
“嗯……再等等吧,我还没有准备好。”江渔火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道。
“也好。”想起那日在魔窟中鲛人抱着她的身体泣出血泪的一幕,温一盏至今心有戚戚,只当她是一时间难以面对过去,“若是师妹准备好了,一定要告诉我和师父,千万不要一个人逞强。”
“嗯。”
江渔火心神纷乱,点头回应,完全没有意识到温一盏是如此笃定若没有他和张真阳在,换躯之时她便只有一个人,如此确信那个本应该陪在她身边的人不会出现了。
温一盏和她道了别便要回昆仑去,因着江渔火那破天的一剑,如今真阳峰从上到下乌泱泱地聚着许多人。江渔火从不搭理这些人,却让张真阳忙得不可开交,纷纷要来拜师请教。
起身要走,回首时却对上江渔火略有期盼的眼神,他知道这丝期盼不是为了他。
他停下脚步,“师妹是不是还有话想要问我?”
江渔火微微一僵,刚想开口,结果温一盏比她的话更快。
“是想问那个鲛人对吧?”
江渔火不由惊讶,“师兄怎么知道?”
温一盏苦涩一笑,“因为昨天晚上,有个醉酒的人将我误认作了他人。”
江渔火更加惊诧,她真是醉得太厉害了,否则怎么会认不出师兄来。
“对不起师兄,我……”
“不必道歉,不怪师妹。”温一盏笑着指了指她手上的冰匣,“这东西被他的灵力护着,有他的气息,师妹认错人也实属正常。”
“只是……”
温一盏想起那个人来找他时候的样子。
“把这个东西交到她手里。”鲛人一身白衣染血,身形狼狈,却从怀中拿出了那只完好无损的冰匣,“这是最后我让你做的一件事。亲手交到她手上,这是她的东西,让她……尽早续在身体里。”
温一盏认出来那是一根灵脉。
他曾经答应替这个人做三件事,他要求的第一件是为他在海中蛟兽身上取回护心鳞,第二件是带他找到师妹的身体,第三件是让他替他交还师妹的灵脉。
三条允诺,两条都和他的师妹有关,每一条都比之前更加简单。
向他交待过后,鲛人已是气力不支,身体靠着墙,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倒下去,身后却有追兵赶来。他无声催促着温一盏,苍白的面庞却在见到温一盏收好冰匣之后微微笑了,又能变回往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在那些来捉拿他的天阙人来临之前,他支撑着虚弱至极的身体站起来,留下一句,“东西给她,什么都不要让她知道。”
温一盏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又是怎样拿到这根灵脉的,只是终于确信这个鲛人对他的师妹用情至深。
“只是什么?”江渔火莫名觉得很有些不安。
温一盏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开口,“……他如今很不好。”
第199章奔赴“……自然是,飞升失败,身死魂……
山南郡城。
朝阳的光线正在清扫夜晚的残迹,一只飞鹰从周人大营中飞腾而出,箭矢一般射向东方的天空。
温一盏站在雪地里,抬头看天上乘鹰而去的人,她冲入朝阳里,浑身浴金,毅然决然地奔赴日出之地。
天空中的身影彻底消失,他对着寂寥的天空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他闭了闭眼,眼中一片纷杂斑驳的光影。
师妹有了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也喜欢她。
这是好事啊……
他长叹息一声,将那些从未出口的心绪叹出,而后转过身去,一个人走在空空荡荡的雪原上。
雪地上,有一张信笺从他身上飘然而落。
温一盏看到了,没有去拾起。那是一张请柬,上面写着家主继位大典在即,邀请李氏族人前去观礼。
他拿到有几日了,一直没有处理。
大典的日期正是今日。
心念间一动,那张信笺便在雪地里化为灰烬。
不重要了,师妹已经解契,他的娘亲也已得解脱,他们都不再和那个家族有关。而那个人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从此以后,这个家族只属于他一个人。
延陵城。
看着主座上那个支着下巴百无聊赖的人,底下一众族老们面上一片恭贺喜悦,心里却是各自在打着鼓。
当初得知老家主决心换掉这个继承人,换上那个性格更加和善的私生子时,大部分族老都是赞同的。谁也不想自己的性命整天被一个疯子攥在手里,有一个和善的家主,他们的日子便能好过许多。可没想到祭祖之日变故突生,家主令还是落到了这个人手里。
主座上的人将自己裹在厚厚的大氅里,手里把玩着一枚菱形的令牌。从西都城回来之后他似乎就变得很怕冷,这对修士来讲并不寻常,但据说他在那里受了很严重的伤,差点回不来,就在属下都以为他要死了的时候,他又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令一众李家人微微的遗憾。
令牌一声一声地敲在案上,也敲在所有人心里。
为了讨好这位新任的家主,李家人费尽了心思,继任大典办得隆重,不仅李家族人几乎到齐,还有许多仙门世家中人。人人都知,这位是喜爱交际和热闹的性情,可这次却似乎什么都提不起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