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了捏她尚有些婴儿肥的脸,“我不在的时候,小京要好好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想要成为的人……我在远方会一直念着你的知道吗?即便不在身边,我也是一直陪着你的。教你的传讯符还记得怎么用吗?”
小京憋着一股劲,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只默默点头,咬着牙将快要涌出的泪逼回去,而后挤出个笑容,“姑姑是仙人,再远的地方也能回来。我就在这里等,姑姑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姑姑没有再承诺她,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就和那个鲛人走了。
最后的离别,她站在廊下,看着雪地里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忽然对那个鲛人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就是因为他姑姑才走的!是他抢走了姑姑!
这恨意太过强烈,鲛人状似不经意地转头,冰蓝的眼眸深深地看了廊下的小姑娘一眼。
神殿里寂静无声。
这样的风雪夜,又加上宗子大人特意交代过,神殿里的人乐得清闲,早早便离开了,整座大殿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虽然换躯会在密室里进行,但伽月还是不希望会有任何一丁点的打扰。
灵魂剥离身体的痛他未曾亲身尝过,却在江渔火原身的记忆里感知过一二,即便只有那一点,也足够令人痛不欲生。他不想让江渔火再遭受一次。
经过主殿时,江渔火忽地发现四神像的位置和朝向似乎发生了变化,羽神和鲛身的位置调换了,麒麟神和饕餮神各自的脸却是转向了原来的反方向。
这样高大巍峨的神像,需要费多大的力量才能移动祂们?神殿里的众人定然不会做这样不敬之事,有力量做到的似乎就只剩了一个人。
江渔火不明白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
问伽月,他只是像神官对待信徒那样牵起她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说了一句,“愿你得四神庇佑。”
江渔火隐约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神医,但知道伽月不愿意说,她便不问了,只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漫长而痛苦的换躯。
伽月牵着她的手,在她手心捏了捏,“别怕,这次不一样。”
至于是什么不一样,他却不肯再说下去了。
沉重的精铁门再次缓缓开启,里面的柔白珠光一点点露出来,照耀着冰台上的身躯。
江渔火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怎么都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乌发紫衣,眉目精致而多情的人正坐在冰台一角,修长的指节在白发少女脸上流连,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见到李梦白的一瞬间,江渔火脑海里忽然响起几日前,他在她门外说的那句话,“江渔火,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还在怔神之际,身边人已经灵力翻涌,霎时间便有银色光芒一闪而过,直射向台边的李梦白。
而那道紫影却瞬间撬开了白发少女的嘴,双指捏住了她口中含着的一枚碧色珠子。
射过来的冰箭瞬间消融,眼看着鲛人刹那间剧变的脸色,李梦白眼中的笑意慢慢漾开,“来啊,来杀我啊……只要我捏碎这颗冰魄珠,这具身体就会瞬间化为齑粉。”
他目光转到江渔火脸上,继而垂首对着冰台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幽幽叹道,“真美啊……我的夫人。”
“怎么从来不曾告诉夫君呢……”
江渔火心中一凛,她在他脸上又看到了那种熟悉的阴冷刻毒的笑意。
当他无比痛恨的时候,反而是笑着的。
第196章报复“算了吧,人总是要长大的。”……
那天夜里被江渔火赶出去后,李梦白并未就此离开。
他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实在是耐心极了。临走之前,甚至还下了一道感知咒在她门边,若是有人走出这扇门,他就会立刻发现。
不怪他,谁让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呢?结过契约的人总归是比别人多了一道羁绊,理所当然能得到他更多的耐心,甚至只要她迷途知返,他也能宽容她的某些错误。
可她又跟着那个鲛人走了,关在一间密室里。
他气得发笑,又烦躁无比。孤男寡女密会还能做什么,她前脚才说过对不起自己,后脚便又私会上了!
他倒是要看看,那条贱鱼到底好在哪里,就这样让她着迷?
天底下还没有他破不了的结界,那道挡在密室前的结界也只不过是让他多花了一点功夫而已。
可李梦白万万没有想到看到的,会是那样的一幕。
比他设想的任何场景都让他惊心。
她可以贪图别人的容貌和身体,却绝不该在别的男人怀中哭泣,那是纯然的信任和交付,更是他没有从她这边得到的东西。
李梦白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她是真的彻底和他断绝了,原来长久以来让他烦躁不安的,是她不要他这个事实。
她顺从地承接别人的温柔,甚至主动去吻那个鲛人,在她心里,他们的契约早就没有痕迹了。她答应了换去那个身体,然后呢?他们便要在一起了是吗?
他记忆里的人已经被她抹去了,如今她连现实中的人都要抹去,彻底把他一个人留在没有她的世界里。而他们即将要扫除一切阻碍,那只贱鱼甚至还在规划和她的未来。
他好恨她,又痛又不甘心。
幽白的珠光自下而上,照亮李梦白的半张脸,他哧哧地笑,声音阴凉,“夫人是嫌弃现在的身体了么?是啊,凡人的身躯哪里能比得上羽人美丽,可是用完了就要抛弃……夫人好狠的心!”他在说别人,又在说自己。
那具美丽的皮囊就在他手底下,一个年纪很轻的羽人,世间罕见的绝色。但李梦白看着她却丝毫感受不到赏心悦目,只有愤恨,被彻底背叛和抛弃的愤恨!他不曾知晓这具身体承载的过去,只看到了江渔火对鲛人的承诺。
李梦白抬起那具身体的手,上面有一根颜色黯淡的契线,他指尖掐在契线上面,忽然厉声笑起来,“原来你早就和别人结过契……呵呵,难怪要急忙解了我的契。回到这具身体,你们就可以重续契约了是不是?”
看到他的动作,伽月此时目光更是寒到极致,“你若敢动她一根手指,今日你绝走不出这神殿。”
李梦白笑意更深,“宗子大人当真是修为通天,好大的口气。”他另一只手始终捏在少女口中那枚碧色珠子上,动作轻柔却充满威胁,“要不要试试,看是你杀我快,还是我捏碎这枚冰魄珠更快?”
伽月看着冰台前的紫衣人,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