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刻,那双金瞳陡然凌厉,巨大的羽翼一扫,瞬间便穿过两人,高悬空中。残留的鲛珠之气治愈了羽人双翼上的伤口,她的翅膀苍劲有力,扑扇之下让整间墓室都卷起了一阵风。
墓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半空中宛如复生的羽人,她有着世间罕见的美丽面容,白发曳散,金瞳流辉,是不属于尘世的美。而此刻,她的目光只落在地上的黑衣女修身上。
“你是羽人?”她将江渔火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目光威严,“你的身体呢?我的族人。”
江渔火不想她开口第一句是问这个,见羽人神色冷肃,竟让她一时间有种面对长辈诘问的心虚。她垂下眼睛,低声答道,“没有了……”
羽人目光愈发锋利,语气也变得严厉,“身为神族后裔,竟连身体都保不住?五百年之后,羽人都像你这般没用了吗?”
江渔火沉默不语,只默默掐紧了掌心。她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没用的人。
半空中的羽人忽然感受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她目光一转,看到族人身边眼含警告的鲛人。正要开口,墓室里忽然响起一道讥诮的声音。
“呵,你多厉害啊……自己还不是失算被人囚禁了几百年,就知道说别人。”一个面上灰头土脸却难掩秀美的人从地上站起来,对着她冷笑,“你看清楚了,是她解救了你!”
待看清那人长相,羽人在虚空中探出手,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美丽的面庞瞬间积聚起恨意。
“李家的人,还是两个李家人,你们竟敢出现在我面前!”
羽人单手屈张,顿时一道金色火球出现在她掌心,眼看着就要朝温一盏和李梦白挥去,江渔火立刻拦在她面前,“不可。”
江渔火朝羽人而去掠过李梦白身边,两人的靠近让指间契线亮了一瞬,虽然只是短暂又微弱的光,但还是被羽人注意到了。
看到两人契线的瞬间,羽人金眸中惊怒不已,连带着看向江渔火的目光也带上恨意。
“你竟然还和李家人结契!”
第177章诅咒“因为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羽人的金瞳中烈火翻涌,对墓中的两个李家血裔充满了杀意。她一拂袖,一股飓风立刻将挡在她面前的江渔火掀开。
那股风之剧烈几乎要把温若心的魂魄吹散,温一盏不得不全力护着她。
李梦白本想要追随江渔火而去,却有一道火焰朝他打来,阻隔在他和江渔火之间,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鲛人又赶到江渔火身边献殷勤。
不知廉耻的贱鱼!
他和江渔火的婚契还在呢!
当他是死人吗?
李梦白怒不可遏,不断翻身躲避想要去到江渔火身边,但那只羽人却偏偏对他穷追不舍,他刚要破口大骂,却听到江渔火的声音。
“前辈!”
江渔火站在羽人背后,对着她喝道,“他们虽是李家人,可也是你的后人,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
半空中的洁白身影凝滞了一瞬,手中火焰收回,缓缓转过身来,“后人?我何曾和李家有过后人?”
金瞳凝出疑惑,江渔火也怔了一怔,“前辈不是和李家先祖成婚了吗?”
“谁说我和他成婚了?”
江渔火只好将壁画上绘出的事迹都告诉了这个羽人,从结缘、出走到开拓、成婚,以及最后的死亡。
哪知羽人听完却是哈哈大笑,她笑得肆意张扬,仰头对着墓室道,“真可悲啊李仪,最终竟然要靠编造这种谎言来欺骗自己吗?”
千丝万缕的万血缠心印已经彻底消散,墓室中无人能回答她。羽人低头,对着江渔火继续道,“我从未和他成过婚,更不必说和他生儿育女。你所见到的那些,除了和他一起出云洲森林和建造延陵城是真,其余都是他捏造的。当我决定要离开延陵时,他就已经和我反目,乃至最终设计将我囚禁于此,五百年了……”
她面上愤恨渐起,话音一转,“所以只要是李家的人,我都杀得!”
话音落地,温一盏已经拔剑出鞘,他将温若心送出了墓室,“若阁下非要取我性命,不妨来一试。”
李梦白指间聚起金光,对着半空中的人冷嘲道,“从前你就没能斗得过李家人,以为今日便能斗得过吗?五百年前的李仪舍不得杀你,五百年后的李家人可不会。”
羽人眸光瞬间肃杀,“好,今日便将你们这等余孽斩草除根!”
不论两人平日实力如何,但如今都已是多次受伤,而羽人虽然是半神之躯,实力非凡,但毕竟已经被囚禁了五百年,五百年间一直受万血缠心印压制,未必就能碾压他二人。无论哪一方受伤,都是江渔火不愿意见到的。见势又要打起来,她连忙阻止道,“前辈,伤你困你的人是李仪,他们虽为李家后人,但并未谋害于你。”
“并未谋害于我?”羽人转眸冷笑,“所有李家人都是共犯!”
“你以为那万血缠心印是做什么用的?从那里面牵出的每一道血线都是从我身体里汲取的,我的灵力、我的血脉……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些贪得无厌的血线偷走,输送给全部的李家人。”
“没有一个李家人是无辜的。”
“若不是你今日破了封印,将我解救出来,我将一直囚禁在这座山里,被李家人榨取着,直到彻底衰竭,直到死亡将我带走……”
听到这句话,温一盏怔在了原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李家那些所谓的人才辈出的局面是如何形成的,看似是受到神明眷顾的家族,赐下天赋、根骨,其实都是来源于对另一个人……不,羽人的压榨。
“我的族人,即便这样,你还要阻止我杀这两个小偷吗?”羽人落回到地面,金瞳冷然直视江渔火,仿佛要将她看穿,“你的一切痛苦来源,不也正是因为一个李家人吗?”
“你,听到了?”江渔火微微震惊,她记得和贾黔羊对峙的时候,羽人并未醒来。
“不错,在你破开封印之后,我的神识就已经苏醒,只是身体仍受禁锢。”
江渔火摇了摇头,“那个人做下的事,我会一笔一笔找他算账,和他们无关。我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来杀他们的,只是希望你能解脱。”
解脱……
羽人嗤地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很快,笑意转为严肃,她看着江渔火手上的契线,“族人,给你一个忠告,不要爱上任何一个李家人。”
知道羽人前辈是因为自己手上的契线误会了,江渔火正要解释,却听到羽人继续说道,话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因为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