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一盏这样想着,手中也一刻不曾停。阵中剑气连绵不绝,不断要绞杀阵中人,一副不死不休的势头。江渔火挣脱了他的手,此刻,他确然能更加游刃有余地应对剑气,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周身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向他袭来的剑气也变得更少了。
如果他此刻能够看见的话,就会发现江渔火手中的灵力也和她的怒意一样,排山倒海地向四面八方的剑气压过去,连带着把即将生发出来的剑气一起湮灭在原地。
江渔火的眼睛渐渐开始能够视物,她看见四周被冲天而起的利剑包围,她和温一盏正处在剑阵之中。
她是破过剑阵的,但白徽的剑阵和宁玉的剑阵又有所不同,此阵上方没有法器,她也没有在四周看见除剑以外的任何器物。
她之前炼化了宁玉的金印,除非自己动手,本不会再受外伤,可当这股剑气袭来的时候,她隐隐意识到这种霜寒剑气虽然不会割破她的身体,但却会割在魂魄上。
看来白徽是真打算让他们死在这里了。
可她破过一次剑阵,就能破第二次。
“师兄,能看见了吗?”
温一盏眼睛方有点光亮,就听到身后江渔火的问话。
“能,师妹想让我做什么?”
“压阵。”
所谓压阵,不仅是要以灵力为引,化作灵锚,稳住阵脚,防止阵法反扑,在这样的杀阵里,更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阵法的所有变动,引导破阵者避开杀机。
有人压阵,便有人要去破阵。江渔火想要做什么,不言而明。
一攻一守,压阵者,是破阵者的屏障。
温一盏此时视野已经清晰,没有片刻犹豫便将手中灵剑往上空一掷,随即双指在身前翻转交叠,空中的灵剑瞬时间化作无数道剑光,落雨一般直射向剑阵中的每一处阵脚。
趁着时机,江渔火飞身跃起,指尖被她划出一道破口,一粒血珠凝在空中,碎裂、燃烧,血液里的火焰撕扯变形,渐渐拉长成一柄剑的长度,燃烧着的血剑。
四面八方都有源源不断的剑气,白芒纵横交错,叫人辨不出来源。江渔火一手执血火剑,一手聚集起一团淡金色光芒,光团被她抛向空中,飞速旋转扩散。
凡皆法阵,必有阵眼。
找不到阵眼呢?那你就骗骗它好了。
怎么骗?骗它你就是布阵之人啊。
这是之前在逃亡路上,李梦白为数不多有用的话。
找不到此剑阵的“金印”,江渔火便给它创造金印,以宁玉剑阵的金印气息做诱饵,让此阵以为是要为其注入力量。
随着金色光团散开,渐渐的,无数纷杂的白色剑芒朝一个方位汇集、合并,露出剑阵本来的剑气漩涡。
就是这里来。
不待游疑,江渔火连人带剑,朝着剑气漩涡直刺进去,白芒瞬间吞噬掉火焰。
下一刻,火光大盛,剑气成了火焰的燃料,将白色的漩涡变成烈火的源头,剑气不再生发,火焰由此蔓延。
江渔火落回地面。
四周不再是刺目的白,夜色从烧穿的剑阵中显露出来,像是在白纸上烫出的洞。
烧穿的洞已经可以出去了,但温一盏没有动,他看着头顶的火光,知道火焰会将剑阵燃烧殆尽。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江渔火这样战斗,这样烈,这样……耀眼。
她进步得太快了。他想,和她相比,他似乎已经在原地停留很久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真的要被师妹保护了。
剑阵已破,但那片湖却不见了。
江渔火灵识探出去,发现他们已经离湖很远,不知道白徽是如何做到的,剑阵竟然还能转移地点。
但现在不是纠结阵法的时候,阻止白徽才是当务之急。
赶回岛心湖的路上,出现了一道清瘦的人影。很快,二人就明白并非白徽的剑阵多么精妙,而是还有另一个人在暗中相帮。
“焦前辈,原来也有份吗?”温一盏十分不爽,他这些年也算是以诚相待,换来的却是一个个的欺骗。
“她未曾告诉过我,但她既然执意如此,你们便不能打扰她。”
焦重垣左手在虚空中张开,一柄深色灵剑便出现在他手中,以灵剑为中心向四周张开一道灵力屏障。
“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他随手抛出一个传送阵,“或者,我送你们离开。”
感知到剑阵中熟悉的气息,江渔火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在白徽的剑阵上叠加了一个传送阵,他早知白徽布下杀阵,将他们转移走,是为了救他们吗?
但他们不需要人救,也不需要人送。
江渔火一个字也没说,提着剑便冲杀上去,焦重垣冷峻的脸肉眼可见地不悦起来,似乎十分不喜她这样的举动。
“无礼。”
焦重垣的剑意毫不留情地攻向她,他的剑并不如江渔火快,但每一剑都带着古朴沉重的威压,如山一样压在江渔火剑上,连带着她的攻势也滞涩起来。
身后忽然一道紫电闪过,趁着她和焦重垣缠斗的片刻,温一盏已经使出一剑“辟帝阍”斩向虚空。
屏障如布帛一般发出撕裂的声音,江渔火抬头,温一盏站在夜空中,横剑在身前,灵剑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清亮无比,他朝她眨了下眼。
“师妹,去做你的事,这里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