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火记得她给小京布好结界后,原本只是想坐下调息片刻,再找时机离开众人去岛中打探,怎么会又睡着了,还睡得这样死。
这很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她四下望去,这里只剩下她和小京。
岛上不知何时起了浓雾,幽幽地弥散着,又深又重,树木草丛掩进雾气里,影影绰绰的,叫人看不清是人影还是树影。
江渔火问,“其他人呢?”
小京有些害怕,“我不知道,我一醒过来就没有看到他们,只有姑姑你还在身边,偏偏姑姑怎么都叫不醒。”
她看了一眼四周,更害怕了,不自觉往江渔火身边又缩了缩,“姑姑,这里不会有……鬼吧,他们是不是被鬼捉走了?”
“不会。”江渔火按了按额角,头痛便被灵力平息了下去。
小京是凡人,才会怕鬼。但对修士来讲,鬼只是人死后尚未去往幽冥的魂,没有任何杀伤力,鬼也没有力量捉走修士。
江渔火释放出灵识,继承了司徒信的灵力之后,她修为大涨,如今能用灵力探知的范围已经不知道比原先扩大了多少倍。此时灵识一出,整座岛屿的动静都尽收眼下。
西南方探知到六名修士的气息,应该就是温一盏和守江前辈们。
“没事,别怕。”她安慰小京,“我发现他们了,他们还在岛上,没出事。”
江渔火起身要去和其余人汇合,小京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和江渔火一起进了浓雾之中。
林子里雾气更重,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江渔火燃了两只火把,她和小京一人举着一只,但即便如此,目力能见到的范围依旧很有限。
白日里不见有异样,夜间却平白起这样的大雾。江渔火虽然没说,但心里已经十分警惕。
两人在雾中行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已经穿过树林,在衣衫被雾气打湿的时候终于见到了先行进来的仙人。
莫怀清垂手站着,没有注意到江渔火二人,她应该来了许久,江渔火看到她头上簪着的白玉兰,瓣上已经凝了水珠。
“莫前辈。”江渔火唤了她一声。
莫怀清恍若未闻,只垂目静静地注视着身前一片地方。
江渔火走进了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方才什么也看不见,此时却见地上竖着一块木碑,因沾了雾中的湿气,碑上的字迹十分鲜明——故仙门昆仑紫云峰首徒莫怀净之墓。
墓碑之后,赫然是一处隆起的土丘。
莫怀净这个名字,江渔火没有听过,但莫怀清为什么来墨玉江,她却是听温一盏讲起过的——胞妹在大战中殒落,双生子中的姐姐便来此作伴。想必妹妹就是这位莫怀净。
可是仙人命亡身消,没有尸骨,不说立冢只能是衣冠冢,即便亲人非要立衣冠冢以慰思念,又为何会在这里起坟?
江渔火正欲向莫怀清询问,手臂却忽然被人抱紧了。
小京躲在她的手臂下,小声颤抖道,“姑姑,怎么这么多坟啊,我害怕……”
江渔火霍然抬头,此时雾气散了不少,她一眼望过去,只见荒地上的土丘连绵不绝,居然是成片的坟冢和墓碑,夜雾笼罩之下,格外凄冷。
一时间,江渔火甚至以为自己走入了幻境之中。
她蹲下身用灵力探查了离她最近的另一处坟冢,都是实物,并非幻境所化。然后她就看到了剩下的守江仙人,他们也如莫怀清一样,或站立或跪坐在某处土丘旁,显然是在这里找到了故人之冢。
此时温一盏也看到了她,他神情有些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温一盏穿过坟丘来到江渔火身边。
“师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走的时侯,见江渔火还在安睡,便没有叫醒她。
江渔火没有回,反而问,“这些,是当年战死前辈们的坟吗?”
墓碑上都写了字,那些人的名字江渔火或许不熟悉,但她认得那些人来自的仙门,昆仑二十四峰、天阙十三重殿,还有各个世家的姓氏。
温一盏点头,“是。”
“这些坟从前便在这里吗?”
温一盏看了一眼坟地里的人,又往另一处空地看了一眼。
江渔火明白他意思,两人默契地走到一边。温一盏落了道隔音结界,这才开口道,“这座岛我来过许多次,从前没有一次见到过坟,一个也没有。若不是今夜林中陡然起雾,我与前辈们来查看,一路跟着雾气走到了这里,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你应该能分得出,这里不是幻境。”
江渔火神色一惊,陡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温一盏面色凝重,“没错,白日里见到的那些才是幻境,甚至我从前每一年来岛上见到的,也有可能是幻境。”
没有异样的江岛是假的,筑满了仙人坟的江岛才是真的。
换言之,有人在岛上筑了坟,这些年来一直用幻境藏着。
江渔火脱口问,“可为什么今夜却让我们都看见了?”
温一盏道:“要么,是那人不想藏了,要么,是藏不住了。”
话一出口,江渔火眉头不由皱起。
不想藏了,有可能是想通了,但更有可能,是确信知道的人没有机会说出去了。
若是藏不住……
来岛上后,守江仙人本来是想离开的,是她故意说祓祭材料在手,以此为借口拖住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