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当知道实情,然后自己做出判断,无论她是追随鲛人而去还是继续留在昆仑山,他都尊重她的选择。
正是黄昏时刻,天地一片暖色,风推着云霞缓缓流动,带动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风中传来剑的铮鸣,远处山头上有开山裂石的脆响,惊起飞鸟成群振翅,不知又是哪个峰的弟子在对着山壁苦练。
自从门中籍籍无名的弟子在大比中一剑惊世之后,昆仑山的弟子们整体刻苦了许多。
树上的人垂目,树下的人抬头,四目相对,从声响遥遥传来,到四野趋于寂静。
江渔火笑了笑,“他凭什么啊。”
第122章报应“江师妹原来一无所知吗?”……
温一盏看着树下人脸上浅淡的笑容,平静,却让他觉得遥远又悲伤,那笑容里有他不曾抵达的过往,只属于她和那个鲛人。
他想说什么,却听见江渔火的声音。
“我和他,早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早在七年前,他离开黎越寨的那个晚上,他们就已经决裂。
他凭什么讲这种话呢?对着她的师父和师兄,说得好像他才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想起来了……呵,她算什么呢?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物件,某一日心血来潮,突然想起来要拿出来晒一晒天光?
为她挡伤,替她赠药。
他终于觉得愧疚,试图以这些作为对她的补偿?
不要他挡伤,也不要他的药,她的师兄她自己会救!她更不需要,他的愧疚。
他凭什么可以想来就来,又想走就走,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他难道以为谁都该和他的信徒一样,都该对他偶尔的降临感恩戴德吗?
可惜,她不是。
温一盏看她眼睛里聚集起越来越重的嘲意,心下黯然。
那个鲛人,果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迹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看天边云霞,流云变换,日暮低垂,昆仑山的日子总是这样平静安宁。
美好到他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师妹,要去找他吗?”
舌尖上野果的酸涩散去,此时便只剩下了苦。
树下的人眸光渐趋平静,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还找他做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过去了的事情,没法改变,我……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师妹,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恨他吗?”
江渔火摇头,“我与他本就无仇,最多只能算是有怨,但这怨其实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一声颤抖的叹息,“……当年族中的惨祸,归根究底,罪责在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失了力气,眉目都垂下去,瘦削的身体掩在树影里,像一缕树下幽魂,毫无生气。
“不是的!”
温一盏,你就是个王八蛋!
你明知道她一直在为当年的事自责自苦,你还要拿这件事来试探她!
你真是卑鄙,你不过就是怕她离开罢了,你怎敢故意揭她伤疤!
你这样对待全心信任你的师妹,和李家那些渣滓有什么区别?
温一盏一个跃身跳下去,葱郁林木中,他落到那个落寞的身影前,微微俯身,想要将人抱在怀里。
江渔火却往后退了一步,幅度不大,但温一盏看得很清楚。
伸出的双臂僵滞了片刻,而后自然地垂落,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
“我没事,师兄。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江渔火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我要继续去找那个小丫头了,师兄是要先回去歇息,还是和我一起?”
日头沉底,夜幕升起,林子里渐渐笼上雾气。
她没有回头,本是极其寻常地一句问话,但温一盏看着越来越远的淡影,心头窒闷无比,好似她这一走,就要与他相行渐远了。
终于在那个身影快要消失在雾气中时,温一盏冲了上去,一个飞身落到她身前,随着她的步伐一边后退着往前走,一边在不满地对她嘟囔,“废话,当然要和你一起。”
两人最终是在重垣峰找到的小京,距离她变作苍蝇从江渔火手中溜走已经过了一整天加大半宿。
找到的时候,她正被一个重垣峰弟子拿灵力缚在树上,原本就破烂的衣衫此刻更是脏成一片,头发沾了一堆草屑,像是城里的乞丐又像是山间的野人。
看到江渔火,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陡然变得愤怒至极,气鼓鼓地别到一边,仿佛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她!
如果那双眼睛没有偷偷朝她的方向撇的话,江渔火会是这么以为的。
重垣峰的弟子也没有好脸色,见二人似乎认识这个胡乱闯进来的小女孩,当下便开始数落起来,“你二人怎能随意带凡人进山?带进来就算了,还不好生看管。你们可知这样她惊扰了山上多少灵兽,若不是今夜是我当值,发现的及时,她早就要被灵兽们一起撕了,等你们来了,怕是连碎片都没了。”
“喂,你怎么还恶人先告状,明明是那只臭大猫先叼住我的,它叼了我一身口水,我当然要扯它的胡须拔它的毛,而且我也很厉害的好不好,才不会被它们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