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猝然从高空摔落,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裂开,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体的痛,一柄锃亮的剑便指在了他颈间。
视线顺着剑身往上,那个他一直恐惧害怕的女修正神情淡漠地睥睨着他。
这一刻,宁玉忽然松了一口气,原本一直被恐惧吊着的心终于落地。
可以结束了,不过就是一死。
“江渔火,只要你不在外面胡乱传我和师父的谣言,你可以杀我,我不会反抗。”
他闭上眼睛,等待江渔火将剑刺进他的喉咙,只要刺进去,割断他的脖子,一切就结束了,再也没有担忧顾虑,什么都不用想了……
“说得好像,你可以反抗一样。”
冰冷的剑尖抵着他的脖子,但却没有刺下去。
“宁玉,你怕死吗?”
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宁玉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淡漠的女修持着剑没有动,剑尖只抵着却不进去,让他的命就这样悬在生与死之间。
先前慷慨赴死的勇气忽然就弱了下去,但来人显然并不会轻易放过他。
“还是说,比起死,你更害怕你们的私情暴露?”
宁玉目光一凛,直视江渔火的眼睛,“你尽可杀了我,剑阵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师父不曾知晓,你不必将她牵扯进来。”
江渔火偏了偏头,目光斜视向下,“原来你怕的是这个。”
她手中的剑从他脖子缓缓向下,移到他左肩的位置,剑尖刺进他的肩胛,转着圈,慢慢往里刺,一点一点碾过他的血肉,将他的左肩剜出出一个又大又深的血窟窿。
宁玉忍不住痛呼起来,他额头冷汗直冒,疼得想在地上打滚。
他原本以为他不怕死就可以了,但其实他怕这样绵长煎熬的疼痛。
宁玉丝毫没有力气反抗,整个人被江渔火的灵力压制着,在地上无法动弹,就像砧板上的鱼,只能任凭她宰割。
他从一开始就打不过她,只是凭着师父的法器给她设陷阱才好不容易坑了她一道。但她如今,变得比从前更强了。
江渔火冷冷地看着地上已是一滩烂泥的人,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不算什么,比起你的剑阵,这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江渔火……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磨我。”宁玉疼得眼眶发红,目光都有些涣散,只求她给他个痛快。
“我为什么要让你痛快?”江渔火将剑又往他肩头碾了碾,“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像现在这样,我会在你身上洞穿一百八十个血窟窿,一个一个碾过去,这只会让你流血,不会让你死。而后,我会将你和卿林的事告发到议事堂,让全昆仑的人都知道你和你的师父因为害怕私情暴露而谋害同门弟子。”
“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宁玉梗着脖子,没有出声。
“第二条,替我办事,一旦我有差遣,你须得立刻执行。否则,就会回到第一条路。”
“你怎么选?”
宁玉忍着肩上的疼痛,努力聚起快要涣散的精神,思索她的条件。第一条是他最不愿面对的结果,他原本不怕死,但现在的折磨太痛了,已经把他勇气给击溃得一干二净。但第二条分明就是在羞辱他,让他当她的奴仆,他宁玉怎能被人像狗一样使唤,她又算什么东西?
江渔火的剑尖又往他的肉里刺深了一寸,提醒他,她现在攥着他的命。
身体的疼痛让宁玉神智濒临崩溃,最终他几乎是吼叫着喊出来,“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江渔火勾了勾唇,铁剑被她利落拔出,地上的人在她拔剑时疼得抽搐。
她擦了擦剑尖的血,“很好,记住你今日的选择。”
真阳峰竹院内。
温一盏已经接受了他需要喝师妹的血来疗伤这件事。
当江渔火割了手腕把手递给他时,温一盏只犹豫了片刻。
当血珠将要滴落的时候,他按下内心的挣扎接过她的手腕,舌尖一卷便勾走那滴将要坠落的血珠,而后将唇覆在伤口上,小口啜饮。
他一边吞咽她的血,一边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江渔火的神色。
她脸上向来苍白没有血色,即便失血过多也看不出来,但温一盏还是怕伤到她气血,只吮吸了几口便立即停下。最后,又如之前一般,将她洁白手腕上的血迹舔得干干净净。
江渔火看着他笑了笑,将手腕给他看,“这样,一滴也不会浪费。”
温一盏吞咽下最后一点血腥,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上面似乎还留着她手腕温热细腻的触感。
许是刚喝了她血的原因,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向他展示那截雪白细腻的手腕,他竟然觉得有些燥热。
“师妹,我近日好了很多,蛟毒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江渔火看着他的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不信你摸,现在身上也不冷了。”温一盏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颈边,努力证明他的毒已经不碍事,让她的手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以后,不必再喂我喝血。”
江渔火手心碰了碰,确认他的体温已经和常人无异,这才点头道:“既然如此,明天再喝最后一次。若后面再有复发,等我回来便喂血给你。”
温一盏愣了愣,“师妹……你要去哪里?”
江渔火敛了眉目,将卷起的衣袖放下,“下山一趟。”
那日她已经吩咐宁玉去寻找地炎藤的消息,他是世家出身,背后有庞大的家族网络支持,自然要比她一个人打探要强。之所以留着他的性命,也是觉得他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