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还想挽留,总觉得殿下闭关出来,见人不在了,一定不会高兴。
江渔火将正在熟睡的小溪交给青萍,最后一次摸了摸它小小的头。
“不必,晨间我已当面向他辞行过。”
“可是……”
青萍可是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留下她的好理由。江渔火本就是来疗伤的,伤愈自然就会离开,但这些天青萍一直把她视作可以长伴殿下左右的人,只可惜两人始终没能发展出情意。
知道再无可能,青萍还是不舍地抓紧了她的手,即便不为殿下,她也真心喜欢这个女修。
“也罢,留不住你。以后若是路过天阙,可千万要记得来看看姐姐我。”
江渔火眼里难得有了点温和的笑意,点头答应了。
夜色渐浓,落月城的宵禁就要开始,长街上人影寥落,冷冷清清。
温一盏提着酒坛醉醺醺地走在街上,身形摇摇晃晃,踏在石板上的脚步却又坚实有力,似醉非醉的样子。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觉得左眼又开始痛了,连带着他的整个左边脑袋都向是有一把锯子在里面持续地切割,非要把他的左半边切下来不可。
他提起酒壶又往嘴里灌去,但壶里早就空空如也,只淌下来可怜的几滴落月醉。
但这点哪里够让他麻痹掉剧痛。
长街上响起几下梆子声,路上只剩下巡街的兵卒。
提着灯笼,敲着梆子的兵卒正漫无聊赖地在街上走着,本以为今夜会如往常一样平静,却忽的听见街角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尤为明显。
毛手毛脚的贼人潜入民宅时,便经常会弄出这样的动静。兵卒立刻调转了个方向上前查看,果然在街角看见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只手撑着墙角,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看着就像贼人。
兵卒抽出随身的长刀,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那人身后。
“喂,什么人胆敢深夜外出,你在这儿做什么?转过身来!”
兵卒一声厉喝,那人也听到声音,缓慢地扶着墙站起来。
没想到这人缩着时看起来不显,站起来却是十分高大。
兵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他身材在男子中并不算矮小,但眼前的高大身影还是让他有了几分压迫感。
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相比接下来要看到的东西,身高的压迫实在不算什么。
那人听从他的叫唤转过身来,一张在夜色中白得格外明显的脸,被灯笼的光团一映,狰狞的眼睛便被光影将可怖程度放大了好几倍。
原本绑着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垮了,露出里面一只被划烂的眼球,划到这只眼球的东西大约力气不小,竟是把眼珠都划烂了,深的疤、烂的肉和凝固的血,糊在一张原本丰神俊朗的脸上,混杂出一种诡异的残忍。
兵卒吓得尖叫一声,灯笼都被他扔到地上,什么也不管了,转身见鬼一样地跑远了。
温一盏想要捡起地上的灯笼,但火苗被那一扔失了约束,顿时找准机会舔上纸糊的罩子,灯笼变成一团火焰。
他只好就着火焰看传讯符上的字,虽然传讯符原本就带着微光,但他如今眼睛不大好,那点微光的字在夜间便看不大真切。
如今借着火光,他才看见上面写了什么。
“君不我来,我即就君。”
灯笼燃尽,火光黯淡下去,传讯符上又只剩下微弱的光芒,叫人看不清。长街上的人却大笑起来,属于年轻人清澈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街头,听着就叫人愉悦,如果只听声音的话。
温一盏伸手弹去左眼刚流下的血珠,将传讯符郑重地收进怀里,他喃喃念着师妹写下的信,脑子里几乎能想象到她写信时冷淡又倔强的模样。
她会生他的气吗?言而无信,放她的鸽子。
气便气罢,等他眼睛好了,她便是打他一顿也成。
温一盏胡思乱想着,还是不打算去见江渔火。即便她不怕,他也不想让她见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记得自己丑陋的样子。
他唤出剑,正准备御剑离开。
长街尽头,远远走过来一道修长而笔直的身影。
温一盏不由愣住了,灵力滞住,原本浮在半空中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虽然如今眼睛不大好,但他还是认出来那个模糊的身影。向他走来的人,不是江渔火还能是谁?
对方显然看到了他,他此时再逃走也没有意义。
温一盏摇摇头,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仿佛喃喃自语,“怎么还是被你找到了?”
长街寂静,纵使隔着距离,江渔火还是听见了,“原本只是想来落月城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她缓步走近,语气里有些不满,“为什么不来找我?”
温一盏侧着身,只用半张脸对着她,但此时走近,另外半张脸也就藏不住了。
江渔火猝不及防地看到温一盏的伤眼,瞳孔骤然紧缩,“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想靠近再看清楚些,可温一盏却在这时后退了。
江渔火脚步不由顿住,沉声问道,“你不想让我看见,所以不来找我,对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要事,都是骗她的借口。
“就到这里吧,师妹。”温一盏背过身去,示意她不要再靠近,“你走吧,不要再过来了,不要看我,我这个样子……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