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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74节(2 / 2)

刚踏入一处鲜有弟子光顾的偏僻殿堂,伽月就听到带着清朗笑意的声音,来人靠着门扇,一身黑衣,站在暗影里,正双手抱胸看向他。

“宗子大人,是在找我吗?”

方才引得他和江渔火争吵得人陡然出现在面前,伽月面色和语气都不太客气,“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嘿,我回来,为宗子大人带回了珍贵的护心鳞片,但宗子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不用看他的表情,伽月也知道此人正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既然取回来了,给我吧。”伽月没有伸手,只略略抬了抬下巴,等着对方把东西交过来。

“欸……宗子大人,我是为我师妹才替您办这一趟儿事,您还没跟我说师妹现如今伤势如何了?要是不好,我可不能付给您啊。您也该知道,这一趟很是不容易,我总得确定那池水有效吧。”

暗影里的人语气轻佻,挑衅似的看着清冷端庄的天阙宗子。

伽月眉头微蹙,淡然道,“她很好,沉水对她的内伤疗效显著。”末了又加上一句,“她在我这里,一切都很好。”

他若不信,他其实大可让他去见一眼江渔火,效果如何自然不言自明,但心里隐隐有股意念作祟,他不想江渔火见到他。

伽月怎么也想不到,黑暗中的人忽然冲出来,一拳打在他侧脸上,他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你还记得她是来养伤的?离她那么近做什么?”温一盏猛地一击,手中剑光芒一闪,直指鲛人胸口正中,“老子警告你,离她远点!她忙得很,没空陪你们这种人玩这些谈情说爱的把戏!”

“再让我看见你勾引她,老子非撕了你这张皮。”

伽月顿时怒火升腾,不仅是被打了一拳的愤怒,还有被他戳穿心思的恼怒。

剑尖往他胸口一伸,“还有你这颗心,再不规矩,老子挖出来给她当球踢。别人或许怕你,但老子不怕!”

伽月低头看抵着胸口正中的剑芒,他竟知道鲛人的心脏和人类位置不一样。

指间瞬间积聚起耀目光芒,只要一击就可以将此人击倒,可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鲛人指间的光芒却黯淡下去。

“你的眼睛……”

方才在暗影里看不见他的脸,此刻到了跟前,他的面容再也藏不住了。黑衣剑修脸色苍白如纸,一只眼睛还隐隐含着嘲笑,而另一只眼睛,自额头到眼下被一条深深的划痕贯穿,而里面是一颗被划烂的眼珠,血肉模糊。

温一盏哂笑一声,放开手上这个眼中满是惊讶的鲛人,“嘁,还不是为了夺回你那块破鳞片……”

“在海里,捅那头幽蛟的时候,被它拿爪子划了一下。”

剑柄在手上快速旋转了几下,温一盏利落收剑入鞘,随后将那枚流光溢彩的鳞片抛给伽月。

“你眼睛的事情,她知道吗?”

伽月攥着失而复得的鳞片,有了它他身上几乎再没有弱点,但他看着温一盏那只伤眼,心里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当然不知道。”温一盏想起传讯符上的那些留言,她好不容易好起来,他怎么会告诉她这种扫兴的事。

伽月的心稍稍安定,随即又警惕地试探,“你不去看看她吗?”

黑衣青年似乎听出他话中深意,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不了,已经看过了,知道她很好我就放心了。”

他低笑一声,“这副鬼样子……我自己也不想让她瞧见。”

伽月盯着他的伤眼,眼神锐利,“幽蛟浑身上下布满剧毒,被它的鳞爪伤到,你的左眼可以用沉水愈合伤口,但沉水无法解毒,你的左眼必瞎无疑。”

温一盏冷笑,“用不着你提醒。你只要好好把沉水给我师妹用就行,我就不用了,没有那么多条命可以给你抵,我师妹更不行。不过你放心,我即便只有一只眼睛,剩下的差事,我也能帮你办成。”

他用剑指指鲛人手上的鳞片,“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这护心鳞被幽蛟吞噬了百余年,虽然外表上看着完好无损,但早已受蛟气浸染,你若不尽早将沾染上的蛟气净化,让它尽快与你的身体铸合。再拖下去,恐怕会变得和普通鱼鳞无异。我可告诉你,虽然本仙君日夜兼程,但从大壑过来可已经过去三天了,你别害得我一番辛苦白白浪费。”

他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伽月,他看着手心的鳞片,上面的确覆着一层幽蓝寒气。

“别跟她说我来过。”

黑衣剑修扔下这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了出去。

殿内的鲛人缓缓抬头,目光锁着他落拓不羁的背影,确认他彻底离开之后,才转向另一个方向。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江渔火一直在等他。

只要等不到他,她就会在天阙一直等下去。

一走出天阙,温一盏那只完好的透着光彩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左眼处的疼痛隐隐作势,他直接御剑到了落月城里,找了处酒肆。

方一坐下,他这桌周围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立时散了个干净,他这才意识到他忘了用纱布遮住伤眼。

但他的眼睛,有这么可怕吗?

酒肆里的人散了大半,少数留下的,也坐得离他远远的,极力控制着眼神不往他的方向偏移,仿佛那边坐着的是什么可怖的怪物。

店家过来,低头看地面,小心翼翼地问他要喝点什么?

温一盏大笑,拍着桌子,“听说你们这儿的落月醉举世无双,给爷来一壶。不,来两壶!”

他点的豪爽,身上又带着剑,虽然极大地影响了店内生意,但店家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赶他走,只能硬着头皮接待,将两坛落月醉呈上,又附赠了一碟腌渍豆子。

温一盏一边喝酒,偶尔挑一颗豆子扔进嘴里。他倚着窗边,故意将正脸对着店内,看那些人一不小心对上来酒慌忙移走的眼神,听他们窃窃私语议论他的面容和伤眼。

“那个人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看着真可怕啊……”

“这副鬼样子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怎么能上街到处吓人呢?家里没人管他么……”

“也不知道遮掩,他还把脸转过来了,看得我胃口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