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响的青萍立刻冲了上去,她上上下下检查千灯的状态,以为他这样虚弱必定是受到了殿下的惩罚,结果除了脸上一块红红的巴掌印,浑身上下什么伤都没有。
“殿下,有没有说要如何处置你?”
“没有。”
“也没有要关你的禁闭?”
千灯继续摇头。
他也不知道殿下怎么了,原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废了他的灵力把他赶出天阙,可是殿下后来什么都没有说。千灯甚至不知道殿下是放过了他,还是暂时没有想好要如何惩罚他。
一旁的凌长宇见殿门开启,便以为轮到自己了,正要进殿,两扇殿门却在那一刻又重重关上。
第80章旧事凭什么受折磨的只有他一个?……
江渔火原本计划等伽月回来,找他问清楚师兄的所在之地,拿到降灵木后便离开,但没想到突然出了千灯这样的事,想他们此时必定有一番忙乱,没空搭理她,便自觉不去打扰他们。好在师兄终于有了消息,那她便只需在此多待三日。
三日时间说短不短,对江渔火来说,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她如今内伤已愈,便找出许久没有拿起的铁剑,寻了片无人的林子练起剑来。虽然现在灵力已经到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步,但剑术才是她的立身之本,一日都不可荒废。
拔剑横扫,浑厚的灵气充溢在剑端,林间顿时一片剑光回荡,扫动满地落叶飞扬。
正在潜心练剑间,她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一道寒气直射过来,下意识挥剑攻击,却发现在背后“偷袭”她的是一条细长的银色身影。
她立刻收回剑势,还好收束及时,没有把来者斩成两段,但扫出去的剑气还是打在它身上,发出金属撞击般“叮”的一声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溪就这样躺在了地上。
江渔火吓了一跳,立刻蹲下去查看,它整条身体都没有伤口,波光粼粼的皮很完整,连鳞片都没掉一片。但小溪整个蛇身都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头无力地抬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她,一幅受了重伤虚弱不堪的样子。
江渔火找不到它身上的伤口,照着印象中剑气扫到的位置摸了摸,轻声问,“很疼吗?”
银蛇立刻点头,顺便动了动尾巴缠到她手上。
江渔火心有愧疚,将它整个身体捧到手心里,施了灵气帮它缓解疼痛。
银蛇何曾得到过她这样的照顾,平时即便她允许它近身,也都是不管它只顾着做自己的事,这下更加缠着她不肯放开。
江渔火不由叹道,“这样粘人,该拿你怎么办?”
三日之后,她就要走了。
夜幕降临在群山环抱的小镇,山脚下的民居渐次亮起灯火,零星地点缀在连绵不断的山峦中。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翁,照例收工之后沿着河边小路走回家,但今日回家的路却有些不同。老翁定了定,看见河边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仅仅是夜色中的一个模糊背影,就已经让人觉得飘逸出尘。
这天已经擦黑,好好的一个人不回家,杵在河边一动不动,莫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想到这条河里曾经的诡异传闻,老翁当即放下挑子,对着身影大喊,“阁下快些上来吧,天马上就要黑了,夜里须得离这条河远些。”
老翁欲将人劝上来,但那道白影却迟迟未动,仿佛听不见他的话,他稍走近了些,却顿时感到一阵寒气沁入骨髓。
这……这是人吗?还是……鬼魅?
居住在此的乡人们常常说起,说在夜间见到过在这条河上飘荡的鬼影,会把人拖下水的水鬼。
老翁两股战战,心里不住地发毛,这次该不会轮到他了吧?
正要奔逃之际,河边那人却忽然转过身来,看到那人的脸,老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啊,这是哪里来的神仙?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人物,如此风姿定然不是作祟的鬼魂。
“阁下何故要站在这条河边啊。”老翁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你可知这里曾经死过好多人呐,一到晚上,那些鬼魂会特意把生人拉下去替死的。”
那人眼神冷淡,他口中的鬼魂不仅浑然不惧,反而还起了兴趣,“你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老翁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阁下问这些做什么?要是被官府知道了可是要蹲大牢的。”
“找一位故人。”听到官府,那人的神态依旧很平静。
老翁见他对官府也不甚在意,想来也不会是告密之人,那些被捂住的秘密藏在心底里久了渐渐就失了倾吐欲,但如今被人提起,他颇有些得意道,“阁下是外地来的吧,问我,你可算是找对人了,这整个石蓝镇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了解这片地方更多的人。”
那人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老翁也不知怎的,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他的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一般,没挑没捡地哐哐往外倒,也不管这些话是不是大逆不道,就像是被摄住了心神一样,由不得自己控制。
他原本是隔壁苍梧郡的郡民,大雍朝把这块土地纳入版图后,他第一时间闻到了有利可图的气息,跟着新的官兵和百姓迁徙到此,向挖矿的劳夫和军官们做些小本生意,可能来这穷乡僻壤卖命的人一个个穷得跟什么似的,他的生意并没有多大起色,不过如此一来二去却听说了许多事。
比如石蓝镇还有个名字叫黎越寨,石蓝镇上原来住着许多蛮子,是因为发现了矿石,才遭到屠杀,一夜之间被清理干净。
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有些蛮子生活过的痕迹,有些烧掉的房屋废墟下面还能捡到不少稀罕宝贝,他手气向来不错,在偏僻的废墟中翻捡到一个琉璃瓶,觉得精巧可爱便留了下来。
但现在,大雍的军民在地上建起了大雍样式的房子,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矿夫和官兵。那些蛮子唯一留下来的,大概就只有这条河上的恐怖传闻了,不过老翁至今也没见过。
眼前神仙一样的人物目光在河面上顿了顿,老翁便听见他如玉击石般的声音。
“那个瓶子,还给我吧。”说话之人目光渐远,似是讲述,似是叹息,“那是我的东西。”
老翁怔怔地,脑子发蒙,只觉得这人的命令不敢违抗,莫名听话地就带着人进了自己家。他家里没什么财货,因此对那只琉璃瓶格外珍惜。
那人看着从箱底里翻出的琉璃瓶,眸中闪过一丝涟漪。这么多年了,这瓶子保存完好,依旧色泽清透。
老翁捧着瓶子,双眼发直,一只洁白无瑕的手从他手上拿走瓶子,很快人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