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就好,但不要相信他说的话,他在骗你,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不信你看。”
秦於期扯开脖子上的高领,露出几条深紫色的勒痕,指与指连接处有一条平滑的圆弧,不是常人指缝的痕迹。
这种圆弧小江见过,是鲛人手上的蹼。
小江心里隐约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小海,她摇头,“不可能,你一定哪里惹恼了他,他是脾气不好,但他不是胡乱杀人的鲛人。”
秦於期顿觉诧异,心里那股酸意更重,不自觉讥讽道:“你和一个鲛人,难道很熟吗?”
广场中央,江流云和十巫已经围绕着祭台站定,周围的火堆被点燃,穿着祭祀礼服的巫祝们敲响了第一面铜鼓。
咚!一声震天响。
小江被声音吸引过去。
祭典就要开始了。
她不愿再跟秦於期牵扯下去,转身便要去往广场中央。
秦於期见状立刻拉住她手臂,“不行,今天你要跟我待在一起。”
小江拧眉看他,一把推开他的手,“可我不想。”
但那只手又抓上来,秦於期声音强硬,“不,你不能走。”
他身后的随从见状也跟上来,几人迅速拦住小江的去路。
小江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秦於期也不解释,只是抓住她的手不放,“今天的祭典仪式,你哪儿都别去,就跟我待在一起。”
小江觉得奇怪,“为什么?”
秦於期看了一下别处,四周都是他的人,低声道:“你父亲答应过我的。”
第34章大典神的祭仪结束,人的欢庆开始……
她爹能答应他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接触?
小江只觉得更加奇怪,狐疑地看着秦於期,“你们约定了什么?”
秦於期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道:“你父亲答应了让你以后跟我走,我自然要看顾好你。秦氏人马强壮,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能保你安全无虞。黎越寨往后会是大雍的属地,若你偶尔想回来看看,也不成问题,只是……”
“胡说!我爹才不会把我交给别人。”小江一下子跳开,冷哼一声,“你们果然不怀好意,从一开始你们就不仅仅是为了矿石,对吗?”
秦於期也不辩解,“以后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但江渔火,今天你就听我一次,不要过去,好吗?”
“放手!”
秦於期目光牢牢地盯着她,手里的力道丝毫不松。
这次小江没有顾惜,一脚踢在他受伤的腿上,准备趁他吃痛的当口,直接脱身离开。
秦於期果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她没走出几步,四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就向她包围过来,她下意识向后退,却忽然感到脖子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往后摸了一把,什么都没摸到,意识却开始溃散。
她强撑着最后的清醒回头,却看见秦於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体,手中的银针泛着幽蓝光泽……
秦於期一只手托住小江软倒下来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声道:“总是这样才能消停,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乖乖听话?”
深沉的夜色开始笼罩山野,被群山环抱的村寨灯火通明,地上炽烈的火焰和夜空高悬的明月,掩盖了原本就黯淡的星辉。
江流云在颂唱声和铜鼓声中,将最后一把十灵木火种丢进祭台底部的进火口,火舌一路向上舔舐,最终从高耸的祭台上端冲出,带着要烧穿夜色的汹涌势头,直抵夜空。
身穿羽衣的十巫在火堆旁跳起娱神之舞,铜鼓声越来越急促,催促着神灵降下人世。
冲天火光中,江流云自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赤金色的铜镜。
铜镜被血浸染,赤金色的镜面上除了血迹再无任何痕迹,如同一面世间最普通的铜镜。
江流云的手抚过镜面,平滑清晰的镜面映出他历经沧桑却依然俊美的面容,他还能从镜中依稀看到当初那个少年巫使的模样,眉尾缀着一颗小痣,是她喜欢的。
可是他不再是少年了,他的眉眼有了皱纹,她也不会再回来。
大祭司无声苦笑,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的纹路轻轻颤动。
血迹在镜面的痕迹横七竖八,仿佛也在无声地嘲笑他:区区凡人蝼蚁,竟还妄图让神再次降下怜悯。
江流云想起多年前的承诺。
——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便将你的血滴在这面镜子上,天上的神灵们听到你的祈祷,就会庇佑你们。
——流云,这是通天的法器,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它。
——当然,如果我在,轮不到天上那帮家伙来保护你,我自然会保护好我们的家。
铜镜没有丝毫回应,即便用了他的心头血,也无法呼唤神灵。
所有的承诺都随着那个女人一起消失无踪。
黑色的祭司袍服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迹,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将心头血滴在铜镜上的,只见他轻抚那枚铜镜,很是眷恋的样子。但下一刻,他却一把将它丢进火里,铜镜瞬间被火焰吞没。
祭场里的人只当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只有青黛看着那面铜镜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