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她身旁的靳储昀察觉到她肢体的僵硬,忽然开口,“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心理暗示,尝试着去倾听内心的声音,接受认知的改变,不要害怕未知。”
“嗯。”
姜璎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在状态,因此在将她交给宿珩之前,靳储昀才犹豫着说出另一句话。
“即使是长期使用抑制手段,将自己伪装得与人类无异的兽人,内心仍是希望外界能承认、接受他的真实样貌的。”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以减缓话语中不似平日里那番从容的紧张,“或许我……或许他比你更希望你能治好认知障碍,也比你更害怕你对兽人认知的再一次改变也说不定。”
姜璎没有听清:“嗯?”
靳储昀在心底叹了口气。
“没什么。我是说,如果你还有任何困惑,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此时宿珩已经从远处朝两人走过来。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对上对面毫不掩饰争夺欲与攻击性的眼神,靳储昀藏住眼底的情绪,首先回避了视线。
他带着姜璎在原地站定,笑了笑:“回去吧,姜璎。下次再见。”
姜璎没有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觉得眼前兽人身上的气场变得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好像是……他在生气。还不止。
似乎带着些许愤怒。
可他在气些什么?她有些莫名其妙。
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宿珩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靳储昀身旁带离。
他整个人的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乌云密布的阴郁,脖子上的皮肤因怒意而透着红。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背上青筋虬结,似乎在此之前,这只手就已经被他死死地攥紧过,每一只修长的指节都泛着白。此刻却克制着力道似的,没有丝毫颤抖,也没有让她感觉到一点疼痛。
在骤然降低的气压下,姜璎微微仰起头。
被他拽得踉跄几步的同时,她看到那张在模糊视线下,仍似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然没有了任何表情。兽人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眉头紧蹙,凝结着霜似的,与他手上灼热的温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让姜璎产生了某种错觉——
此刻的他,全然不似平日里在她身边的样子。
分明像是她在梦中的死亡之丘见到的,那个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男人。
“走吧。”
宿珩口吻生硬,声音沉得可怕,似是压抑着风雨欲来的气势。而他烟灰色的双眸中,也仿佛隐忍着惊涛骇浪。
顿了好几秒,他才又从齿缝间挤出裹着冰碴的几个字,“我们回家。”
姜璎下意识地抗拒着从他口中说出的“我们”,抽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腕。
而在她做出这个举动的同时,宿珩的气息瞬间又下沉了。
握着她手腕的手突然用了力,瞬间的疼痛惹得她差一点惊呼出声。
可还没等她回头质问,那道力又轻缓了下来。
他的手掌下滑,扣住她的手指,拇指轻轻在她的手心中划动,无声地对她说抱歉。
宿珩走得很快。
这是他头一次没有顾及她的步速。
姜璎疲于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进了家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缓过劲来,将手腕从宿珩的手中抽了出来。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活动着手腕,“你听到我和靳医生之前说的话了吗?”
可他看上去并不知道她已经恢复了视力。
姜璎想弄明白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然而这句试探,在宿珩听来无疑是对他的质问。
“姜璎。”
宿珩很少在清醒的时候这么叫她的名字。
姜璎明显听出了他语气的颤抖,其中似乎压抑着某种浓重的情绪,让她有一种一旦它爆发,她很难承受得住的预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低哑的声线中隐忍着一丝绝望:“所以,你又要抛弃我了吗?”
没等她回应,他又继续自嘲地说道。
“是啊,你本就不想和我结婚,有靳储昀的'帮助',自然是能解决你的矛盾。那就那么做吧,让我伪装成人类,离开你的身边,不得与你相见。”
姜璎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