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正毕恭毕敬地说道:“那我去灶台烧水。”
林凤君不明所以,匆忙起身,“你哪里会,我去我去。”
父亲咳了一声,语调笃定,“凤君,你坐。”
她稀里糊涂地坐下了,将声音压得很低,“爹,你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林东华瞪了她两眼,苦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女儿。”
陈秉正提着开水吊子挨个倒茶,“伯父,师叔。”他眼光落在芷兰身上,“这位小娘子……”
“我师妹芷兰。”林凤君心里一动,“江州来的。”
陈秉正站在一旁,林东华瞥了他一眼,才摆手道:“陈公子,坐吧。”
“是。”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先查清楚一些事,然后继续将义学办下去,老老实实做个教书先生。”他实话实说,“我想回那个烧毁的宅子找些证据。”
凤君帮腔道,“爹,这很重要,我肯定会帮他。”
林东华不紧不慢地将茶水喝完了,“你贸然回去,怕是有危险。”
“我陪他去。”凤君脱口而出。
师叔范云涛憋不住笑了。芷兰也转头捂着嘴。林东华很无奈,“我……并不是反对你去,咱们得找个合适的由头。”
陈秉正愕然地抬起头来,林凤君喃喃道,“咱们?”
“自然是咱们。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林东华笑道,“凤君,告诉陈公子,你师叔是干什么的。”
林凤君骄傲地说道,“我师叔是江州数一数二的通灵先生,赶鬼、除病、造屋择日、看八字、解关、占卜、看相、超度亡灵、打醮、安神,样样都行。”
“真的?”陈秉正被这一长串给唬住了,眼神很茫然。
“自然是真的。”林东华郑重点头。“只不过轻易不出手罢了。”
陈秉正目瞪口呆。林东华笑道:“这里论辈分我最长,那这回就说了算。明日咱们去宅子现场超度亡灵,东西都已经预备下了。陈公子先回客栈,明日辰时三刻,到我家门口,咱们一起过去。”
凤君小声道:“爹,咱家还余着好几间屋子。”
陈秉正站起身来,拱手道:“伯父说得甚是。”
林凤君急了,“他出去住,只怕……”
林东华想了想,“既然凤君你帮他求情,也只好勉为其难,留他在这里住几晚。”他站起身来,“劳烦陈公子睡前把来喜、霸天和那几只鸟儿喂了,明天早起帮忙做饭。我林家不养闲人。”
第86章
天边微微露出些鱼肚白,霸天在棚子顶上引吭高歌。来喜扭了扭头,鼻孔喷出白雾。它用舌头卷走陈秉正掌心的草料,粗糙又湿润。
它不紧不慢地将草料在嘴里慢慢反刍着,他用手拍一拍老牛的额头,它就歪着头很亲昵的样子。
林凤君拿了些鸟食,喂鸽子和鹦鹉,八宝围着她跳来跳去,她笑道:“你们也要出门?”
“嘎。”
“有翅膀就是好,要是我也有,就不劳动来喜了,嗖的一声就能到。”
林东华牵着来喜去套车。范云涛和芷兰师徒两个在车后面对坐,一人一边。陈秉正便上车端正地坐在范云涛旁边。
芷兰冲着林凤君使了个眼色,笑道:“我师父这样富泰,陈公子……也是魁梧潇洒,两边不一样重,怕是要翻车的。”
她和陈秉正换了位置,师徒俩便坐在一边,凤君和陈秉正坐在另一边。车中间塞了好几个碎花布打成的包袱,裹着道袍摇铃等奇奇怪怪的东西。
林东华跳上车辕,车摇摇晃晃开始走动。七珍和八宝在前方飞着,一会儿一停。
陈秉正坐得笔直,体态极佳。可是从石板路换到村镇小道,加上冰雪没有化尽,沟沟坎坎就多了。牛车颠簸得越来越厉害,每颠一下,就会让他和林凤君碰撞在一起。
在众人面前,他保持得很好,竭力控制着自己,可到底崎岖难行,有几次便不由自主地和凤君撞了个满怀。
他与凤君千里相伴回乡,又成过亲,以往也不是没触碰过。只是这次全不同了,尽管是不经意的相碰,一股酥麻的震颤瞬间过遍全身,教人心烦意乱。好在他定力非凡,控制住了自己,挪动着离她稍远了些。
林凤君心里就跟敲鼓一样一通乱响。她望向旁边的山梁,也把身体绷得很直。偏偏前方就是搓衣板一样的路,车跟要散架了似的抖个不停,范云涛叫道:“师兄,我这老胳膊老腿只怕要散架。”
林东华笑道:“你肉多,什么时候也这么娇气起来。”
林凤君看芷兰脸色苍白,拉着她的手道:“你有没有事?”
陈秉正掏出那个破旧的水囊,“你先喝一些。”
她勉强喝了几口,陈秉正摇了摇头,“怪我早上烧火,将米粥烧糊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芷兰深深吐了口气,“陈公子,哪里能怪你。实不相瞒,我第一回下厨的时候,比你还……”
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赶紧闭上了嘴巴。陈秉正心里一跳,面上装作没事。林凤君拍拍手,“师叔唱首歌吧。”
范云涛将头发往后一拨,也不推辞,张口便唱道:“郎上桥,姐上桥,风吹裙带缠郎腰,好个阵头弗落得雨,青天龙挂惹人膘,惹人膘,惹人膘,小阿姐儿再来红罗帐里造仙桥,若有村东头,村西头,南北两横头,二十后生边垂头,肯来小阿奴奴仙桥上过,怕郎君落水抱郎腰。”
这原是乡里少年男女对唱的情歌,歌词极直白泼辣。芷兰立时闹了个大红脸。陈秉正低下头,笑微微地不说话。林凤君原本是听惯了,冷不丁心里懵懵怔怔地发起虚来,只好将脖子扭到一边。牛车跌宕着往前走,继续颠簸着,两个人都心动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