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华并不像女儿答应得这么痛快,他谨慎地问道:“需要我们父女俩做什么?”
“办义学手续繁杂,可办武馆就没有人管了。”陈秉正诚恳地说道,“一应支出都可以记在我账上。”
林东华怀疑地看着他,“积德行善的人我见多了,求保佑也好,求扬名也好,总有所图。陈公子,你图什么?”
有那么一刻,陈秉正想将母亲的事和盘托出,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只是摇头:“我只想这世上多几个走正道的孩子,少几个小偷。”
林东华瞬间发了怔,随即肃然道,“陈大人,我应承你,必将全力以赴。”
林凤君拍掌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过了几天,雪冻得越发结实了些,葛家庄外的乡道上来了一个车队。村民们好奇地在家门张望着,一辆牛车打头,后面跟着几辆骡车,载重满满。
牛车上坐着凤君父女俩,骡车上陈秉正和李生白两个人,面面相觑。
“听伯父说,你和林姑娘已经和离了。”
“是。”陈秉正语气很平和,“我们两个还是朋友。”
李生白拱手道:“陈公子的确很有胸怀,从善如流。我没有看错人。”
陈秉正垂下眼睛,“我希望她活得更畅快些。”
车慢慢停了。几个人跳下车来,林凤君绕着外墙兜了一圈,“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进去的?他们不会爬墙,太费劲了。”
果然,他们很快在一个角落发现了狭窄的狗洞,她俯下身比量了一下,成人全然过不去,“这便是入口了。”
林东华观察了一下尺寸,笑道:“凤君,你守在这里,我进去办事。”
“好的,爹,管叫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飞不出去才是。”他微笑道:“有人逃了,便拿你是问。”
林东华带着另外两个男人走到大门口,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他使了点力气去拧,锁轴咔咔有声,但并没有开。
“钥匙……”
陈秉正摇头:“一早就不见了。”
李生白将药箱拎出来,“伯父,我这里有铁钳……”
“不用。”林东华笑道,“陈公子,我把动静折腾得大一点,你不介意吧。”
“伯父您请随意。”
林东华点点头,从袖子里取出四五支爆竹,将外头的纸皮拆了,黑色的药粉尽数填入锁芯子里,然后将棉线做引信仔细塞进去,“你俩站远些。”
李生白向后挪了几步,小声道:“陈公子,你腿脚不便,站在我后面即可。”
陈秉正虎着脸站到一边:“不用。”
林东华高声叫道:“谁也不要说话,抱头蹲下。”
他使出了轻功,转眼已跳出数丈。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瞬间火星四溅,灼热的铁屑迸射出来。残余的半截铁锁落在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与金属灼烧的腥气。
林东华吸了一口气,多年前熟悉的记忆又回来了。
第73章
封闭了十余年的大门在陈秉正面前徐徐打开。面前除了冰雪,便是一群拿着棍棒,衣衫褴褛的孩童,凶猛得像一群小野兽,不遗余力地捍卫他们的家。
宁七站在最前面,瞳孔里烧着两簇火,仿佛谁要是敢进来,就要将人活吃了似的。他指着陈秉正,“你怎么又来了?”
陈秉正将脸沉下来,“这是我家的田产,自然是要收租的。”
“你胡说,这明明是块荒地。”宁七高声叫道:“从来没有人来过。”
“以前没顾上,现在想起来了。”陈秉正比他高许多,冷冰冰地俯视下去。
“我不认。”
“田契在此,不由你不认。”他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盖了官府的大印,“认得吗?”
宁七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张纸上,忽然整个人扑上来,陈秉正不留神,便被他夺了去。宁七手很快,两下就把它撕成碎片,然后得意地笑了,“这下没了。”
“这份只是官府里小吏的手抄,加盖官印而已。”陈秉正从怀里又掏出一整摞,大概有七八张,他用手搓成一个扇形,“要多少有多少。”
“你……”宁七气急败坏,“你想怎样?”
“我看这庄子风景秀丽,地方宽敞,一年收一百两银子不算多吧。你上次亲口说的,在这里住了五年。那就是……”陈秉正笑道:“五百两。看在咱们以前有过交情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四百两。”
宁七脸色变了,开口便骂道:“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货,算计到爷爷身上来了,爷爷就是没钱,你敢怎样。报官去吧,看谁管你。”
陈秉正摇了摇头,缓缓道,“小小年纪,耍赖可不好。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将军府陈家的人,别人报官,官府自然管不着,我要报官,他们一定管。”
宁七倒吸了口冷气,打量陈秉正的穿着气度,的确不是寻常富贵公子,心里就犯了嘀咕。他高叫了一声“扯乎”,率众向墙角的狗洞奔去。
陈秉正和林东华对了一下眼神,林东华便微笑道:“有气势。”
“终究不复当年。”他默默想道。
没过一会,就听见狗洞边哎哟哎哟的喊声。林凤君一手拎着一个,大踏步走过来,将捆着的人丢在地上。
一共十来个孩子,其中有两个女孩极小,只有四五岁,林凤君便没点她们的穴位。她们俩目光惊恐地蹲在地上,抱着宁七哭个不停。
宁七指着陈秉正叫道:“小白脸自己没什么本事,就靠老婆,丢人败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