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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 第22节(2 / 2)

“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不想解释涂脚的猪油不能上脸,只好打了个岔:“你好像忘了件事。”

“什么?”

“今天的账还没算,没让我按手印。”

她的肩膀顿时塌了下来,嗫嚅着说道:“都是我不好,害得车夫跑了。要是再收你钱,我心里过不去,我爹也要骂死我。今天起就不收了。”

他忽然憋不住笑了,“那以前的呢?”

“以前还是要算的。”街上买的新帕子还在,她用帕子沾了水,仔细地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泥土和污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举目望去,半边天空的繁星离得很近,宁静的闪烁着。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他忽然喃喃说道。

她愕然地转头看着他。他脸上有些萧索之意。她苦笑道:“陈大人,先别忙着作诗了。”

“啊?”

“咱们能看见星星,是因为这屋子本就塌了一角。最好土地公公婆婆保佑,今晚别下雨。”

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她心里浮上一丝愉悦:“拜神拜对了,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第28章

她的愿望成了真,第二天果然是个初冬难得的大晴天,天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林凤君收拾停当,一早就赶着牛车进了镇子。这镇子本就不大,一共不过五六条街,几千人口。她把几条街都走遍了,最后选定了一棵枝叶茂密的榆树将车栓好。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老牛低着头嚼着掉落的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捏着钱袋里有限的铜板,还是决定去买了两个油旋。

陈秉正仍是侧躺在棺材边上,她将油旋用纸包好,送到他嘴边,他却摇了摇头:“不劳你喂,我可以自己吃。”

她又惊又喜:“我就说你快好了。等到了济州,你可要再写信给李大夫,谢谢他救命之恩。”

“好。”

他将油旋握在手里,小口咬着。这是铁鏊子上刚刚烘出来的,入口酥脆,内里软嫩。林凤君坐在他身边,几大口就吃光了,仍是意犹未尽:“真想再来一个。最好里面加上酱肘子肉,咬一口满嘴的油。要肥的,瘦了不好吃。”

“那就再买啊。”

她犹豫了一下,“待会要打套拳,吃太饱了不方便。”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味这难得的美味,过了一会才睁开,手指着南北两条街的交汇口:“我看好了,就在那儿,人流畅旺。”

林凤君取出黄杨木梳子,将散碎头发尽数向上拢起来。晨起的商贩们已经来了,多是挑着两个担子,在街边出摊卖菜、卖肉还有各种小玩意儿,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转着圈伸展胳膊,向前踢腿。忽然她鼻子里闷哼了一声,弯下腰去。

“怎么了?”

她拧着眉头在脚上揉,“没事。”

她将斗笠取下来遮在他头上,阻挡太阳直晒,“你在这里观敌瞭阵,要是衙役们过来收出摊钱,你就赶紧吹哨子叫我回来,知不知道?”

“嗯。”

“可惜你不能走路,要是混在人群里给我叫个好也不错。”她眼珠一转,“不过就算好了,你也是不会干这种事的。我爹也是,总是太老实,用的都是真功夫。有些江湖人不是纯卖艺,演胸口碎大石卖狗皮膏药大力丸,他们挣得才多。我爹不叫我学。”

她弯下腰拣起一根较粗的树枝,自信满满地叫道,“那我去卖艺了,你就瞧好吧。”

林凤君一袭素衣,乌发高束,她先用树枝当当地敲着铁盆,再作了个团揖,高声叫道:“各位兄弟姐妹,父老乡亲……”

有几个人驻足,往这边观望着。她又用树枝敲了下鸟笼,公鹦鹉可能想到了即将被卖掉的命运,立即热情表现起来,也跟着叫道:“各位兄弟姐妹,父老乡亲……”

她掏出三个颜色不同的彩球,在手中轮流抛接着,越来越快,很快在空中晃成一道彩色的花影,过路的孩子们率先鼓了掌,凑过来围成一个圈子,指着说:“要看。”

人渐渐聚拢了,陈秉正勉强把身体挺直了,才看见她立在人群中央,比了个起手式,英气逼人。

林凤君笑了笑,将腰刀从背后抽出来,虎虎生风地耍了一套刀法。陈秉正是外行,也瞧得出她的一招一式刚柔并济,是下过苦功夫的。她的身影在场内绕着圈子游走,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白鹤亮翅,刀刃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围观的孩子们很捧场,踮起脚尖,张大嘴巴,也有大人捋须点头,目露赞许。约莫一炷香工夫,她卖力地将整套刀法打完,随即在原地腾跃起身,翻了个跟头,一个利落的收手势,收刀入鞘,像是满天乱飞的鸽子骤然归了巢。

人群轰的一声爆发出喝彩声。她擦了擦汗,挤着眼睛冲他粲然一笑。陈秉正远远望着,竟有些心动神驰,自问若是自己在围观,便是叫一声好又何妨。

她又向人群团团作揖,然后拿出铁盆:“路过贵宝地,盘缠用尽,情非得已,还请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

小孩还在呆呆地鼓掌,大人的脸上却都犯了难,牵着孩子的手快步走开了。经过陈秉正身边的时候,小孩还在问:“那个姐姐是在要钱吗?”

“是。”

“她说没盘缠了。”

“十个卖艺的十个都这么说,都是骗人的,别信。”

小孩懵懵懂懂地随着大人离开了。林凤君捧着铁盆,挨个对人点头,有几个抹不开面子的掏出几枚铜钱。钱被丢进到盆里,当啷作响,她挤出笑容。

一圈过后,人渐渐散开了,她脸上带了焦急的神情,“各位兄弟姐妹,我这还有会唱戏的鹦鹉,是真的会唱戏……”

她敲敲鸟笼,公鹦鹉卖力地仰着脖子高声唱道:“逢时对景且高歌,须信人生能几何?”

然而人群还是没有驻足,她垂下眼睛,去捡铁盆里的铜钱,一共几十枚,刚好够早上的油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