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他的神情明明很相似的,但她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站了起来,换了睡衣,钻进被窝里,“睡吧。”
他等了几秒,试着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没动,他关了灯。
失眠的人变成了梁思宇。
几分钟后,他感到她缓缓抽走了手,他听着她窸窸窣窣地在被子里翻身,然后慢慢地安静。
他悄悄睁眼,月光下,她蜷成一小团,背对着他,耳侧绒绒的碎发,像幼鸟的稚羽。
他稍稍挪近一点点,能嗅到她的发香,但不会惊醒飞鸟的梦。
周四一整天,她正常完成实验,安静、高效,似乎昨晚那个惊恐僵硬的女孩只是个幻影。
吃晚饭时,她突然提了一句:“晚上不写算法了,我们去中央公园散散步?”
“啊?好,好啊。”梁思宇呆呆看着她。昨晚她被吓到了,他都做好心理准备,她会有点情绪不佳,可能会躲他两天了。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西兰花,微微抬头,他在看她。
她再吃两口银鳕鱼,不自在地拨弄一下头发,又悄悄瞥一眼,他还在发呆。
有什么好看的!真以为她是什么病入膏肓的小可怜吗?烦死了!
晚上八点多,炎热如温室大棚的纽约终于凉快了一点。
他们从草莓园进了中央公园,沿着大路往中心喷泉地区走去。
梁思宇刻意走在她侧后方,免得自己不知不觉加速。
他试图听她的呼吸,可她呼吸浅,身边又不断有自行车嗖嗖经过,让这次信号采集变得无比困难。
他干脆注意观察她的肤色,看着她脸颊微红、鼻翼出汗,就拉住她,递上水杯:“喝口水吧?”
“不渴。”她摇头,继续往前,脚步不停。
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收回水杯,恰好一队自行车飞速经过,他就顺势揽住了她的腰。
他们远远看到喷泉时,她脚步停顿了,看向路边的长椅。
他马上说:“我们休息会儿?”
她点点头,坐下了,又忍不住轻声纠正道:“ned,是我有点累了,你陪我坐一会。”
他递水的手微微一僵,低声道:“没什么区别。”
她握住杯子,再次强调:“我渴了,想喝口水。”
他松了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清晰地说:“谢谢你带了水杯。”
他沉默片刻,盯着脚下的细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ada,这几周,我带给你很多压力,对不对?”
他意识到了,伴随着所谓的细心照顾,他的焦虑也在一直往外溢出。
“其实还好。”她耸耸肩,“也就昨天和今天比较烦人。我猜,是ist的诊断证实了你的担心,你就更理直气壮,作威作福了。”
被讽刺了,但他反而轻松几分:“真的?之前还好?”
“真的。”她抬眸看他,补上一句,“不过,你要是敢再问第三次,我就严重怀疑,焦虑降低了你的认知能力。”
他忍不住笑了,也轻轻怼了她一下:“傲慢是七宗罪之一,sweetie。”
她点头:“嗯,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更聪明一点,可你显然不这么觉得。我想,这说明,我们都犯了同一宗罪。”
他愣住了,品味一下这句话,只好笑着摇摇头:“现在我承认你更聪明了,ada。”
她并不脆弱,是他,太过傲慢,不肯承认她自己有足够的力量。
她靠在他肩头:“基于这一前提,那我也愿意承认,有时候你也挺聪明的。”
这个又骄傲又温柔的女孩。他摸着她的头发:“抱歉,我该更信任你的。”
她眼眶有点酸:“事情很复杂,不是你的问题。”
她一开始确实是想敷衍过去,他对她了解很深,能感觉出有点不对劲,也很正常。
实话说,到现在,她也不准备马上去找咨询师,重生的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兜圈子的咨询恐怕也没什么效果,说不定还不如她自学相关知识呢。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ada,我现在还是很担心,我不想吓到你,但是,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害怕哪天你一个人在街上,或者你开车的时候……”
他没能说下去,她感到他在发抖,不由紧紧抱住了他。
胸腔里似乎有一只鸟儿嘶鸣乱撞,几乎要把她的肺撕裂。
“不会的,不会的。ned,相信我,不会的。”
那只鸟从喉头飞出,“我……我害怕的东西不在外面。”
让她无比痛苦恐惧的,也是能让她无限幸福的那个人。
她不敢再多想,但忍不住埋在他胸口哭了起来。
他收拢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眼角也有些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