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啪”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直接冲向电梯。
新算法的数学推导特别麻烦,可为了让他少担心点,她多少次打断思路,宁可第二天重新推一遍,也要准时回房。
怕他会难过,她不是连自己的公寓都没有续租吗?
可是,如果这些都需要拿出来一一分说,那还有什么自尊心。
茶杯磕在大理石茶几上的清脆响声让梁思宇一惊,她那句“冷漠无情的机器人”刺得他又痛又冷。
他在电梯里抓住了她:“ada,ada,是我不对,是我口不择言。”
他当然知道,她有为他妥协和改变那么多,她一直是个柔软细腻的女孩子,但又骄傲得不肯细数自己的付出。
他把她抱住,怀里的人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也在打颤。
他牢牢把她按在胸口,看着她微红的眼角,“ada,是我的错,我是个混蛋,你别伤心,好不好?”
他把她抱回卧室,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侧脸,等着她慢慢平复。
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咬字含糊,但语气坚决:“没有口不择言这种事。”
人们所说的,某种程度上,都是真心话。
他马上明白了,抓住她的手,硬要和她十指交握:“是我太着急了,好不好?”
他不敢继续往下说,再说下去,又要触碰敏感话题。身心疾病不能说,咨询的事更不能提。
他卡壳几秒,勉强承认:“是我怕,总有一天,你会嫌我烦,不理我了。”
这话一出,许瑷达脸色和缓了一些,她“哼”了一声:“你得了便宜还买乖,我都三个星期没喝一杯正常咖啡了。”
他抱得更紧了些:“那我也尽量找了好几种decaf豆子啊。你不是也说了,现在这豆子喝着还行?”
她白了他一眼,他轻轻按住她的嘴唇,“知道,知道,不只是咖啡的事情,饮食、作息、公寓,你都已经很迁就我了。”
这还差不多,许瑷达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往后挪了一下。
他摩挲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是不是又心动过速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心脏还好。”既然现在不难受了,就没必要再提。
她指向太阳穴附近,“这里,有根筋一直在跳,绷得好难受。”
他的手指轻轻按上来,声音也变得低沉柔和:“什么时候的事?”
“停车场,”她闭着眼,声音很细,“你还一直吓唬我。”
明明是她把他吓死了,那辆车过来时,他差点心跳骤停。
他微微叹口气,手指循着太阳穴往后,左侧颞肌下方的头皮筋膜格外紧绷,摸着甚至有些肿胀。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吃颗布洛芬?”
她睁开眼,点了点头,就着他的手,吃了药。
他知道按摩不过是种安慰剂,但依旧轻柔地按着太阳穴附近,等待止痛药发挥作用。
晚上,他陪着她清淡饮食,又提议在花园里坐会儿,她却说想回房休息。
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她轻声解释,“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安安静静待会儿。”
“当然。”他点点头,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她想有点自己的空间。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卧室,许瑷达并没有上床休息,而是站在书架前寻觅。
重要的医学手册,他习惯在各处都备一本,以便随时翻看,也许,这里也会有一本dsm-5。
果然,她在书架中间的位置找到了它,厚厚的,和另几本书一起,横着放在这一层书的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先看目录,寻找ptsd的相关章节。
她往后翻页,忽然看到了一张便签,贴在“其他特定的创伤及应激相关障碍”那一页,上面写着,“cptsd,seeicd-11”。
餐厅里,梁思宇来回踱步,看了一眼时钟。一小时了,他现在回去,应该可以了吧?不会被认为追得太紧吧?
万一她又头痛不舒服了呢?还是得早点上去看看。
第46章
当梁思宇回到卧室时,许瑷达窝在床上,音响里放着舒缓的小野丽莎。
他心头微动,坐到床边,摩挲着她的手:“后天下午,我们没实验,去你说的那间酒吧,好不好?”
她手指微颤,点了点头。
梁思宇以为这个夜晚终于回归了宁静,可半梦半醒之间,却感到一丝亮光,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她正握着手机。
夜色浓重,她的侧脸被手机的白光一打,带着点瘆人的意味。
许瑷达确实失眠了,dsm-5枯燥得要死,一大堆细碎的诊断标准。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教科书?既没有系统性的成因分析,也没有案例佐证,更没有治疗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