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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成功但分手失败[重生] 第48节(2 / 2)

“我觉得应该增大力气,就更用力地去握她的上臂。但回想起来,事情就是那时候变得更糟,她尖叫了,然后就突然崩溃了。”

“梁先生,请停止自责。在那种情况下,你做的是一个伴侣的本能反应。你没有犯错。”芬奇医生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被对方完全吸收。

“接地技术是对的,但前提是,安全。从你的描述来看,她在解离或者冻结状态时,大脑已经暂时离线了,只有最原始的安全探测器在工作。”

“你希望通过更用力的抓握来唤醒她,但对她而言,那被识别成了威胁和禁锢。随后的崩溃,是极度惊恐后的强制关机。”

“这恰恰说明,她的创伤,比你一开始观察到的飞行恐慌严重得多。”

梁思宇自己也反复思考过,他的推测也是相似的,这就导向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推理。

“当时,她尖叫中说了两个词,是中文的‘不要,放手’。”

“对了,我们平时从来不说中文。她是第三代abc,我们都只是小学和初中上了几年中文课,但没有语言环境,和父母都不会讲中文了。”

“我当时都没听出来,是这几天反复想,才意识到的。”

“这是不是说明,也许,是她很小的时候,和祖父母一起时,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芬奇医生目光专注:“梁先生,你确定,她平时完全不使用中文?”

“确定,除了互相询问中文名字之外,从来没有讲过中文。”

梁思宇补充道,“当时我们聊过,她和父母也是全英文沟通。”

芬奇医生神色凝重:“在解离状态下,大脑会绕过理性语言中枢,直接联系到最原始的创伤记忆。你的推测,很有可能。”

“我要严肃地提醒你,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个线索,把这个留给她的医生和咨询师来处理。”

“这是一个长期而艰难的工作,一个非常早期的心理创伤,你不能去碰触它,明白吗?一点暗示都不要有,不要试图和她谈论祖父母和童年。”

梁思宇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虽然做出这个推测时,他已经痛彻心扉,但被一位专科医生再次确认,更是如坠谷底。

“我明白了,我会做到的。”他闭了下眼睛,又点点头。

他带着一丝更深的忧虑,问出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坦白。实话说,我曾经怀疑过更糟糕的情况,比如……精神分裂。”

“我刚才说,她第一次噩梦后,我误以为她有自身免疫性脑炎,复发了。其实,那时候,她突然问过我一句,‘幻觉和妄想也是这个病的症状吗?’。”

“当然,最近半年,我们形影不离,我确认她的智商和社交功能都没有任何受损。但是,现在想起那句话,还觉得有点害怕。您明白这种感觉吗?”

“我完全理解,”芬奇医生视线专注,“梁先生,任何人都会担心。”

“考虑到当时的场景,我认为,她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充满了疑惑。”

他放慢语速,“你得理解,‘记忆闪回’不是普通的回忆,是无法控制的一种压迫体验。过去的感官体验,会像幻觉一样侵入现实。这种界限错乱的感受,非常可怕。”

梁思宇第一次打断医生:“所以,她当时是被我误导了,她在怀疑,无法控制的‘记忆闪回’就是幻觉?”

“正是如此。”芬奇医生点头,“起码从目前的情况看,我认为‘复杂创伤’是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精神分裂?不太可能,半年的朝夕相处,你会发现更多异常的。”

“当然,这不是诊断,永远都需要她本人的医生才能最终确认。”

梁思宇已经大大放松,他喝了口水,又问起:“您说的复杂创伤,是ptsd的非典型表现吗?”

芬奇医生笑笑:“复杂创伤应激,cptsd,在dsm-5中确实没有单独列出,但临床上有相当多的案例,世卫组织的icd-11把它划分为一种独立的创伤应激。”

“它的来源,不像ptsd那么明确、典型、巨大;但是一些细小的、长期的、持续性的负面处境,也可以形成创伤,比如亲子关系、亲密关系。”

“也就是说,它的触发因素会更普遍,更难以预测?”

梁思宇很快发现了重点,“这也是我最近非常担心的事情,如果她一个人外出,比如过马路时发作了。我简直不敢想象。”

芬奇医生的表情也严肃起来:“是的,这正是cptsd的棘手之处。”

“而且,她的这一次发作,确实比我之前见到的案例严重许多。大部分人会经历解离,但很少直接晕厥。”

“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你去预测触发点,那太难了,由于发作时记忆是碎片化的,她自己都不见得能意识到。”

“最好通过专业治疗,让她识别‘解离’的早期信号,比如感觉身体变轻、周围的声音变远,让她自己寻找安全地点,或者自己使用接地技术,把自己拉回现实。”

他也提供了另一个建议:“如果她现在还没准备好见医生,你可以这样试试,请求她建立安全边界,当她感觉不太对时,要马上告诉你。”

梁思宇苦笑一下:“说不定,劝她见医生比这个容易。”

看到芬奇医生微微诧异的目光,他解释道:“她是一个非常独立、要强的女孩,如果我们正式谈论这个问题,我想,她恐怕宁愿自己识别危险,并且自己拯救自己。”

他猜想,为了克服恐飞,她在加州见过咨询师,可那一定是临时的、短期的。

她这几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周日的晕厥是ptsd,这说明,更早以前,她也没这样发作过。

梁思宇叹口气:“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在她自己无法撑住的时候,她还是会尝试强撑,直到,直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芬奇医生微微往后一靠,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梁先生,你在描述的,是cptsd幸存者身上最常见也最令人痛心的悖论之一。”

“在创伤心理学的框架中,我们更倾向于把这种独立要强看作一种习得的生存策略。在长期的负面环境中,靠自己,几乎是他们活下去的最重要工具。”

梁思宇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他瞬时坐直了。

芬奇医生微微停顿,“当然,还有另一个悖论,安全悖论。cptsd的发作,往往出现在一个人获得安全感、甚至感到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刻,而不在严酷环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