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也有问题,每次都觉得,这是小事,没必要,但一次次累计下来,事情就变了样。当我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好像也显得在无理取闹。”
她吸了口气,缓一下过于激动的情绪:“我偶尔也怀疑,是自己传递了错误的信号,让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到今天,你觉得可以随意取消我的预定,也不跟我商量。因为你总有合适的理由,这里更舒服,房间更好,退订太麻烦。”
她心里冰凉,身上也一阵阵发冷:“你想着,ada总会自己下车,总会自己进来,总会自己处理和消化情绪,是吧?”
“对,我就是傻,最后还是下车了,不想让你在别人面前难堪。可你不能因为我没发火,就当我无所谓。”
她再压不住眼泪,只好转身不让他看到,可声音哽咽,“你就是在利用我的迁就。”
梁思宇退了一步,这话像是重锤,他脑子像被砸坏的示波器,信号全乱。
“我没有,ada,我没有,你别这么想我……”他喃喃低语,无力地分辩着。
可话没说完,他看见她居然摇摇晃晃,就再顾不上解释,“ada!”
许瑷达很少有这种情绪失控,这对她也是巨大消耗,加上这两天一直身体不适,此刻全身发软,好像突发肌无力,再支撑不起这具小小的骨架。
他赶紧把她抱到床上,她用胳膊挡着脸,可他当然看到她眼角的泪。
他半跪在床边:“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点,我没想那么多,我真不是故意的。”
许瑷达努力把眼泪压回去,听着他干涩颤抖的声音,又开始后悔——自己最后的指责,对现在的ned来说,是太重了。
这话,上辈子她和他异地时,有好几次想说。只是看他太累,又珍惜相聚时间,最后总不舍得说出口。
她强压下情绪:“抱歉,那个指责太严重,我收回。”
她用力喘气,又强调道:“但换酒店的事情,你不跟我说,我很不舒服,不可以这样,你明白吗?”
他马上点头,抓紧她的手:“不能随便换酒店,要提前问你想吃什么,头痛的时候你喜欢热巧……”
她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又有点不忍,勉强点点头。
男女有时候真像不同物种。她觉得自己是个简单直白的女孩,可男人总有本事把事情再简化一层,简化到你完全没想过的方向去。
明明他们探讨最复杂的研究和论文时,默契得像共脑,他也非常尊重她的想法和专业判断;可协调这种生活小事,却要耗费如此多唇舌。
就先这样吧,好歹她说出来了。
房间一片安静,他看她脸色苍白,提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能量棒就行。”她现在只想倒头睡觉。
他刚想反驳,突然意识到,她是太累了,赶紧从minibar里找出能量棒,又泡了杯热茶来。
果然,她强撑着坐起来吃掉,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他盯着她,心里发酸。她蜷着,小小一只,余下大片空白。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看她毫无所觉,就大胆伸手把她圈住,很好,她睡着了,没把他推开。
就这样安安静静躺一会吧。过去三天,在她醒着的时候,他的世界几乎要倾覆,她对他关闭心门,要和他拉开距离。
只有现在,趁着她睡着,他才能看见过去那个她,毫无防备地、安稳地躺在他怀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猜疑和不安几乎要吞噬他。
他既怕她是认真要分手,又怕她是确实生了病,两种念头交织,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刚才是她第一次认真跟他发脾气,他紧张得要死,觉得脑子都宕机了,只能抓住那些最表面的信息,不管什么,全都答应下来,什么都可以。
也许他第一次恋爱太笨拙了,做得不好,但他真是真心喜欢她。
“别走,”他压低声音,低到几不可闻,“ada,别走。”
她没醒,但是和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他瞬间欣喜若狂,但很快又暗呼糟糕。
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居然又动了一下,鼻尖蹭着他上臂,身体贴得更紧了些。
holyhell,他是个傻瓜,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只抱着她就够,他们已经两晚没亲近了……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埋进她发间,深深嗅她的气息,亲吻她的发丝——天知道他多想念她的嘴唇,可他不敢。
他喉咙干涩,血液发烫,像个濒临崩溃的旅人,眼前明明是绿洲,却害怕这是海市蜃楼。
他看着她的唇,幻想她和之前一样,会吻他,会笑,会呢喃叫他一声“ned……”
手指在离她最后一厘米的地方停住,颤着握成拳。
他踉跄起身,冲进浴室,关门,反锁,靠着冰冷的陶瓷,手指攥紧。
水流温热,像是她的体温,他脑子里全是她的笑靥。
第二天,许瑷达睡得充足,醒得极早,恼人的头痛也消失了。
她转头,另一张床上,梁思宇还在熟睡,他昨天肯定累坏了。
她轻盈地下了床,泡了半小时热水澡,起身时感觉肚子空空荡荡。她偷偷溜出房间,去吃汉堡——六点开门的,也只有麦当劳。
填饱肚子,她决定在酒店附近散散步,现在刷卡开门,说不定响声会吵醒他,还是让他安安稳稳多睡会儿。
她知道昨天其实没聊透,但起码释放了一些情绪,重生回来的烦闷焦躁有所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