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不自觉地绷紧了尾巴,他总觉得这片空间的构造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番,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曾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相似的场景——「终暮之城」遗迹下方的祭坛。
那座未知文明底部,通向「深海」空间的祭坛上,也有描绘着信徒们齐聚于此,如绽开的花一般围绕着神灵的象征,面上带着幸福的微笑齐声祷告的场景。
雷诺不由得一阵恶寒,转头他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白龙少女,却见对方轻轻走向了人体花瓣最中央的位置,那座柱台的所在。
苏洛的脚步声很轻,一点没有惊动四周熟睡的人们,超过十万人铺展开来的花瓣波形庞大的几乎一眼望不到头,她走了许久才来到了最中央的柱台之上。
半人多高的祭祀柱台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不同的魔法符文,顶端以纯粹的魔力凝聚成了半透明的固态,形成了像是水晶球般的构造,外部旋绕着正逐渐变得黯淡的魔力辉环。
一只小小的黑龙浸在这颗魔力凝结而成的水晶球里,巴掌大的翅膀张开来,包裹住了蜷缩在内的细长身体。
「永夜之幕」黑龙赫卡特尔。
他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但毫无疑问他还活着,苏洛的心微微颤抖起来,深呼吸了两次才缓缓抬起手,试探着伸向了魔力晶球里的小黑龙。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凛冽的魔力波动骤然席卷了整个祭坛,仿佛在暴风雨中掀起了一道毁天灭地的海浪,将所有人都淹没在了魔力的浪潮之中。
苏洛与雷诺携带的「通讯指令」同时亮了起来,雪獠焦急的声音从中传来。
“各位,赶紧离开那里——”
第182章降临你是第一个回到这个世界的「科瑞……
时间回到安妮丝解算出「永曜圣廷」落于王都之中的真正坐标,诺安守护军即将对王宫的位置发动攻势之前的时候。
偌大的王宫之中同样空无一人,曾经夜夜笙歌热闹非凡的宴会厅也陷入了一片沉寂。
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空荡荡地延伸到尽头,所有的房间都静悄悄的,曾经门庭若市的王座厅也不例外。
精美的红毯向前铺就了一条通向权力与地位的征途,红毯末端的阶梯上,伫立着象征洛恩王位的高背宝座,这曾经是无数人想要争夺的位置,如今却一个人端坐其上。
洛恩王国的第二王子海登·谢洛斯就是坐在王位宝座上的那个人,现在或许可以称呼他为洛恩的国王海登一世了。
然而海登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喜悦的神色,他手中握着象征国王大势的权杖,整个人却缩在王位上瑟瑟发抖,仿佛这座空旷的王座厅里有着让他最为恐惧却无法逃离的事物。
他终于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的位置,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大臣,没有国民,没有权力,没有一切的国王,只不过是坐在这张宝座上的漂亮人偶,独自表演着一出没有人观赏的戏剧。
海登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最初来到王都的时候,他还过了几天顺心日子,但随后发生的一切就越来越超乎他的想象。
所有人都在渐渐消失,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过着平常的生活,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端倪,跟别人说起却被当做是王子殿下闲极无聊的癔症。
最开始消失与反常的还只是城内的普通人,随后连圣廷的人也开始不对劲起来,圣堂骑士与曦光主教都被奇怪的经文布条覆目,变成了主教们口中的「虔诚者」。
再后来,连辉光主教也全都变成了「虔诚者」,只会听从神谕行动,再不会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这座大陆上最为繁华热闹的人类城市,最终似乎就只剩下了海登一个人。
他被这诡异的剥离感逼得快要发疯,却无法逃离这座王宫,因为母亲说他是一切的中心,是必须要坐上王座的人。
得知诺安的军队攻破了城门之时,海登甚至生出了一丝庆幸之情,他终于能摆脱这空无一人的城市与王座,见到曾经熟悉的世界了。
然而这些敌人带来了另一种足以撼动他认知的改变,海登无法理解那摧毁一切的炮火究竟是什么,对方甚至以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找到了「王宫」的位置。
诺安似乎也在他不曾察觉的时候,悄然变成了一头难以理解的怪物。
他对此畏惧不已,海登不想要当这个舞剧台上独演的小丑,但他更不想就此在敌人手中丢了命,失去自己高贵的血脉中拥有的一切。
没错,他是谢洛斯王族的血脉,被圣主所选择的荣光后裔,他生来就该拥有这一切,包括手中的权杖与脚下的王座。
海登越是这么想,却越是对那看不清源头的魔力光束轰击畏惧不已,一旦王宫的魔法护盾失效,那东西要杀死自己,就像拂去一片尘埃一样容易。
他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母亲说过他是王都布局中的关键,是法阵魔力的核心,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像是神灵回应了海登的愿望,他手中的权杖顶端发出了幽蓝的魔力光辉,以均匀的频率一闪一闪,很快整个王座厅内都充斥着柔和泛蓝的光芒。
海登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王座滚下了地毯,跌跌撞撞爬到了红毯边缘处的一面长身镜前方。
漆黑的镜面很快泛起了魔力的涟漪,等了好一会儿,海登才看到了大教宗冕下熟悉的身影。
“母亲……母亲!我做到了!那头龙的力量一定已经被瓦解吸收了,权杖也有了反应,你看!”
第二王子像个急于给父母献宝的孩子,迫不及待举起了手中发光的权杖。
镜面中倒映出的人影露出了微笑,语气一如往常那般充满关切:“你做得很好,海登,这样一来让「圣主的地上神国」降临于世的最后一块拼图也集齐了。”
听到大教宗的夸赞,海登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只要母亲认可他就好了,这个将他带回圣廷,带回王宫的女人,是改变一切的源头,只要母亲点了头,他就能回到过去的舒服惬意的王子生活。
“当然了,母亲,我是拥有谢洛斯王族与神选血脉之人,我会为您做到一切事……”
“关于这一点,你也差不多该察觉到了吧,海登。”大教宗微笑的唇角敛起了笑意,束着经文布条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
“神的选择可不会随着血脉继承,而你,我的孩子,你只是我从乡野村妇家抱回的普通婴儿,甚至精心养到了现在也没能觉醒魔力天赋的,差劲的普通人。”
“你被选中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那双与谢洛斯王族十分相似,却又毫无关联的湖蓝色眼睛。”
海登浑身一颤,瞳孔顿时收缩到针尖般大小。
大教宗冕下不断张合的双唇吐露出他听不懂的言语,那种一切都是虚假的荒诞感又一次浮上了海登的心头,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
空无一人的王都是假的,毫无作用的王座是假的,他只是一个村妇的孩子,根本不具有什么高贵的血脉……当然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