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爱不会使人幸灾乐祸,而是与事实共饮美酒/硬枕
江猷沉在那话有的没的,“你上次说那个日本的合掌造,去玩一趟可以,但是所有木的建筑,一把火就可以烧掉了……古往今来。”上的床多了,膝枕也有过,江鸾会感受他的体温、肉与骨。两颗冷硬的心,只是一个要冷一点,另一个硬一点,摸对对方,就确认了自己。大概被洗脑太多,他就会起了小妹妹脑子是fuckable的幻觉,当江鸾确定那不是挑衅,就闭上眼,尽量回忆起方自昀那张脸来。
当时坐一条学校最辽阔演奏室的板凳上,合奏早结束了,方自昀静寂着。
亲吻。丝巾飘飘落下,绸光流转,美丽坠亡。眼镜放下,他问江鸾:“什么感觉?”她说:“没什么感觉。”他含笑起来,再无下一步动作。时间是一层层平铺褶皱,水波,幻境诡色天堂的空气就长这样。她又像透过谁给予的水晶球俯视自己和方自昀的未来。世俗婚恋,很好窥见,和哥哥……她怯而后退,抵抗头脑里那股神秘力量的驱使,于是只看到了一个水晶玻璃球,冰凉的卵石。
“我也没说我真的很想要那样的房子。”于是在江猷沉大腿上醒眠的江鸾说道,还是没张开眼。
江猷沉总让江鸾与他进行形似平等的对话,虽然开场是沟通,却不会真说她是他的另一半,有也是社交托词。
诸伯然的会谈里,医生还没一点示弱表现,可见她同样付诸在江猷沉那的反抗,大部分都无效,这也契合了,她总在咨询室寡寂无言,背靠椅子,望向灰暗天空的事实。
江猷沉是那么悄无声息地,在漫长时间里,挤占掉,江鸾心灵那个抚养人或父母的位置。只要他想,他可以一直那么做下去。
大多情形,每每她要掏空江猷沉,他嘴里的故事版本又变了。
她理所当然是江猷沉性梦里的魅魔,靠他的精液为食。她恨江猷沉吧,成了他的使徒,精液与性反而成为某种犒赏,驯化她的性本恶。如果她先于他十年,乱伦性行为会发生于江猷沉十五六岁,而没有了江猷沉影响的江鸾会更像江穆清,直到有一天总受阻,把他这个过于聪明又漂亮的弟弟敬献,对方答应了这场权色交易,好奇地看着江猷沉,问他,你就是特殊的那一个?
“理由。”他捏她脖颈。
江猷沉觉得小鸾这阵有点奇怪,妹妹呢不亲近自己,江鸾更是漫不经心。
“图个新奇而已。”她摸他的手臂,怂怂肩。好吧,一开始提合掌造,是因为雪天,又不是他们出生地那凛冬。
江猷沉越装得足够认同江鸾不喜欢那样冬天的观点,江鸾就越横生厌恶——把她当那些女人对待。
幸好她没睁眼,不然就能看见江猷沉带恨意的眼睛。
江鸾愈是像个别的女人,他就越来越有生离的快慰,这段诡谲的关系还能停止,可以尽力止损
他早问过自己的,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如果她真的产生了爱,那也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才会还没等她长足长够,酒后睡着摆弄用手指,被她知道后强奸她,继而长此以往开启诱奸之旅。江鸾在他臂弯里的性高潮,和抒发少女情怀没区别,他这样暗暗诋毁着,她的爱意?小而短。
江鸾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那时,她的报应就来了。
她以为这次惹江猷沉不开心,放她脸颊的手指,会放入她嘴里。
却再没动作。
无梦之人第1000次为自己编造梦境,有一次她和江猷沉在谷仓里数了一个夏天的谷粒。干草堆上枕着人,夜夜想起谁的话?
她睁开眼,看到江猷沉垂落自己身上的视线,黑色眼睛,像看什么死物,又带点悼念。那个医生给她注射,催眠,她躺椅子上半梦半醒,有一个看棺材里的江猷沉的梦,质感加强了,但一下悚然了。
江猷沉是在坐棺椁外看自己。
江鸾和自昀,做两只爱情鸟。对彼此的了解、梳毛,都像在为某种仪式恪守仪态。
又因她是被江猷沉蒙蔽了的,怎么都显得这段爱情真诚可贵,甚至倍有治愈了起来。
2.为她买下灯塔,江猷沉的左右手
江鸾想,她得花点时间理解平等相处了。
方自昀就好在这里了,总会和她好商好量。
现在江猷沉的年龄操作不够了,他就要借着美术馆,用职权侵占她的边界。
这周是他大小周的大周,是她大小周的小周。他没声了,却也没其他的人要去操。
江鸾惊讶,天呢,江猷沉才三十岁就……
手机那头的方自昀,等了又等。
选矿厂里半自磨机连带球磨机轰鸣,他最终放下手机,日复今日,继续下车间巡检设备。
发消息给方自昀,枕头深软,江鸾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坐起,从短暂的颓废里找回心神,结束这短暂冥想。
江猷沉的小伎俩,就是搞从前车马慢,扯点仪式感,学方家,来点手写。也不看看怎么把自己的名分搞丢的。
感情基础决定未来建筑,江鸾对江猷沉的阴火升腾,噼里啪啦去往工作间,在画架前挥斥方遒。万幸,小小姐目前业务,大部分尚属可以带情绪工作的行列,唯有承受重压的画布,在她的画刀下发出痛苦呻吟,接连被刷啦着掩盖。
超人如今已在膨胀叙事里贬值,成为威猛先生,在洗涤剂包装上做超级英雄。车行过长安街,载一家人,苦海幽州里一家巨厦饭馆,楼柱,红而粗,红的色度,江鸾去个洗手间,折返,藻井天花板,旋转,拨浪鼓,真想变成一只充气的猪气球,一番找不到路,又是谁总精准预料到她的徜徉。
那天被哥哥带回的路上,她未必会对迷路真介怀。小猪气球的线,哥哥的手揪。哥哥总位列头筹,有时候对一些公文上的数字编码,记性也不好。但她从未和谁说过哥哥的小缺点,掩饰的,是自己作为继承人不够器力的羞愧,那羞愧的诞生不源于她是继承人的生来命里带,而是不想看到轮到哥哥来教来训诫时,对自己失望的表情。
还好,没人敢来向江鸾告小状,说江猷沉已被认为是她的克星。反而更易得到这种“资讯”的江猷沉,威势如夯土,却总一如既往微笑,黑眼珠看着眼前的人搞雅贿以祈求一尊万能神,最差也是一个土地公,一个义父。他优雅地回复道:那你给她个大玩具,她砸不坏、烧不掉不就好了。比如,海峡边上一座美术馆。
分开,分开。
他始终没随便打发她,给她一座灯塔。做哪个敌人嘲讽的两面派。
有那么一次,他按住江鸾双肩低语,别生气,当你的敌人犯错,不要提醒ta.
又要喜欢她的生气。于是教她写毛笔汉字,站妹妹身后,大手盖住小手,熨墨犁纸,江猷沉握住她的手,形如一把刀子,缘弯的尖,对向别人。鸟喙一样。又或是在床上被他操成一把弓。
江宥沉晚生十年,会不会被江鸾带上床?答案是肯定的,正如标准答案的存在。
3.病欲
江猷沉的会议开完,屋外天气炎热。昨夜西装挂手臂,也只会显得这份风雅很有烟火气,就是不知道,那份人味,是不是还有石楠花的腥液味了。
下一行程前,他跪坐茶室木席,于台下观览。
申颂景插花,花绿明黄,花器型造大气舒展。
院内贡花,香园端景,茶桌上的小摆花,比比赏心悦目。
雪柳、大丽、冬青、不多见的红色针垫,掬林堂里,还有南非帝王,气势很足。
“我将申府隔壁的宅子买下来,小鸾一个人在荒草丛里,用树枝打来打去的。”申颂景说。
怕不会是寻些草药,要毒死申府里的谁吧?江猷沉想,却跪得稳,双手安放膝盖,臂膀与后背骨微微动了下,什么气终喃着,沉下去了。
花茶沏淌,角落茶盘的水果清香,未甜透烂。空气又干暖绵。
姑舅表哥也问道江鸾。
江猷沉身边,也就江鸾相处的时间最长,合理中透着异样,异样得很是合理。
申颂景叫伏盛去拿花剪。
近旁的姑舅表哥及妻子,有事请离,恭敬向江猷沉颔首道别。
伏盛也只能在门外,让大门开启又匆匆闭合,将权力者的隐秘尽数藏匿。
江猷沉:“去趟草地,也要留点割伤的,看到了,总叫人伤心难过。她自己是很想成为小战士的,那个姑舅表哥,一天跟在后头‘苗苗’、‘苗苗’地喊,她回头应了,也不见真有转变。还提林一鸣服从爸爸安排,进国际合作局的事。”
“没人告诉她吧。”申颂景仍专心于插花。
江猷沉感惕其中警告意味,彼时申颂景正抚摸花枝浅褐的横生枝瘤。花这截肌肤,比她显老多了。
向侧后方的长孙投去目光,而他早已垂下的头,埋更笔直,情不足则多仪,道:“她自己去找一鸣切磋的。”公馆后院那片竹林,有一片石坛,划给警卫做的习武地。
“……”
申颂景始终面向花,鼓励笑道:“小孩子而已。”当儿戏是吧?
“……”
“那些玩具,是我买来、带她拼接。至于乘船在芦苇荡躲避敌哨的游戏,只有那位心理医生陪她玩了,我是不想的。”他慷慨陈词了,不过是把江鸾的心事变成他的心事。
就算其中有暗意,诸伯然的尾巴是远没他招摆的,问责起来,先打蛇头,首当其冲也是他这个喜欢做妹妹活的。她们总可以拿多年前的事令亲者痛,外者畅快,家法上私刑,合法依据是几卷家规。谬上加缪。那他也只能把家属公司麻烦拜托他的事再收紧,少去奸点妹妹了。
申颂景神情也疏慢:“你太爷爷好些了么?”
那看来,申府侧门,也会敞开几时,允许北京的僚属南下观光时,跨进来了。
江猷沉双膝跪着向前,躬身,讲小变化。
申颂景最终摇了摇头:“他这个人在这些地方是很单纯的,不懂身份政治。当初那位问起来,只说自己是汉族。江鸾兴许就这里像他一点了,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那个时候的人,总是单纯的。江猷沉垂下眼,手指在螺钿黑漆茶盘上,划出一条透明水渍。楚河汉界。
他想在江鸾的手心写字了。又合握,来确定骑肩上的小鬼并未鬼上身自己。感触到递过那把剪刀的感觉,他抬起头,看着申颂景的脸,雍容盛气,终于联想忆起,当初爷爷出事,奔走最多的,也是初做妻子的申颂景。江鸾是因为这件事么?他心里一下苍凉笑了。人不免俗,江鸾也不例外。他一瞬间又不爱了,而是只能叩问自己,如何才是相伴一生。
像是心灵感应,申颂景请他走了时,最后一句话,是带上惯常口吻:“不要让她成为家族的黑羊。”
那是奶奶唯一想去和他建立的一点共识了。
与此同时,他收到江鸾的信息:
?我不会在外和其他男人过夜,我保证。?
她盯手机,直到看见“已读”。
这算给江猷沉戴绿帽成功了吗?
搞得她想犯一个教条的错,叫方自昀到申府自己院墅来……
她的梦寐以求,会不会是任晚馥等人拱手相让还不及?
乱伦带来的混乱感,开始充斥生活每个角落。
直到江猷沉又发消息来:?我真是不懂你们这代人。?
她真是愤愤不平,才差了十岁!要是,早生十年的是她……
医生敲门进来,为江鸾褪下蕾丝手套,看昨夜砸伤的地方。
大概是手腕的事,宅里人怜爱小灾星,却不会像她爸那样叫嚷、置威、车轮战,感怀病患乖,叫佣人去买某家冰淇淋来。
医生给出一句:”至于右手腕,配上最新的治疗法,肌群恢复得很好。”
她们才告慰着抚向自己心脏,揉小妹的发。
扣上皮箱,医生等躬身,其他人放下心神,也陆续告离。
小江鸾重新戴上白蕾丝手套,想起什么,身影顿住,又兀自在屋里迷茫快踱盘旋。
江鸾发现表不见了。垃圾桶里也没有。
江猷沉从茶室走出,院外是一片片切成罗汉松式的西班牙橄榄,开细盛白花,头顶细雪停停如盖,寻到近大门的路。
院落广博,步涉太久,只会让人觉意境高远。
到了冷遇旁落这个客的地步。
“总来去如风的,还叫人把自己落住客房收拾了。”站对面葫芦洞门司姨妈路过,说道。
老云等候江猷沉许久,弯腰示意着。
最不起眼的绿粉色调后现代主义装潢的屋子里,最里间空冷,放名画。靠近保险箱,是老云和江猷沉低声交谈声,好像是很保密的事情了。
候外边宽廊底下,直到熟悉的脚步声踏下两截细细台阶。
竹叶幕,湿润的人手张开一道小缝,额发还潮着的江鸾,眼睛在竹叶间晶亮动,眼皮上淡蓝雪花一样的细闪,扑闪着快要飞到他身边。
看到了要找的那个男人,她确定不是哥,是江猷沉,他那张狡诈的脸就跟防伪水印一样。
她换了一身蓝色短窄的牛仔裙,露膝,腰上一圈细腰带,要和江猷沉一个牌子。
她背手晃荡,江猷沉却像没看见,直直顺出口走去。
无所不能的江猷沉,总对她无所不回应,永远最先、永远主动关注自己,于是走路目不斜视,最多是注意不到,就是和她的欲意相悖,甚至是和她意志相向了。
那边水幕流瀑,都快盖住她那轻声的请留步,得是王建东耳朵好了,才回过头。
江猷沉却用上了外交的辞色,舒朗地向众人解释:“昨夜来得突然,妹妹临时收留我,就在西泠厅坐了会儿,连口热茶都没喝到。她最近睡得很早?是身体不舒服吗?”眼珠微聚,“她的新药副作用有点多,也不至于突然那么废惰。”
有点冷淡的意思,在江鸾那里成了他冷艳。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妹关系了。”有人哈哈笑道。
那这可太正常了。
一个没注意,江鸾凑近,摸他口袋。
大概是没想到闷鸾第一次那么不在乎其他人眼光,他后脊梁有僵直。不是他纵容的她的闷坏么。
这正要一道离府邸的三五人群,有兄妹二人的表哥王建东,也和同龄人说什么,随江猷沉一声冷呵,小了下来,探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