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场馆,我看到沈清还乘上前往临熙的列车。
是要回临熙看看吗?
动车上,沈清还的手颓然在灰了的电子票上摩挲。
凌晨,她熟练地来到一处小区。
我心内疑惑:住的是民宿吗?
沈清还推开门,只只先迎了过来。
映入我眼帘的是熟悉的布局。
沈清还居然把我们过去在抚州的房屋陈设原封不动地复刻了过来。
还有那一大片照片墙,一盆盆花草,甚至是那一盆凋谢过的昙花,沈清还都把它们搬到了临熙,还在阳台上养了许多苹果运气。
栓着美人蕉挂件的钥匙扣被放下,她取下白色围巾整齐挂好,尾端绣着“sy”两个字母,正是我未织完的那条围巾,被她织好了。
洗漱完后,沈清还坐在窗前,拨动一片同她一样枯瘦的叶子,轻声对它说:“不要死,好不好?”
语气里有一种苍冷。
沈清还又接着喃喃自语,说:“今晚去听了你喜欢的歌手,她真的好优秀,每一个吐字都很有情感,每一句的表达都很真诚。”
我看见她,交握着细瘦的双手。
指尖被她攥红,骨骼发出咔嚓声。
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绷紧。
以我的动作。
她在以我的动作牵握着她自己。
有我的温度吗?
没有。
我脑海只存一句话: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我伤透了她的心,却依然没能把她赶走。
透明的泪水盛满我透明的身体。
我再无一日能安。
晚上,沈清还说梦话时还在问:“惜惜,惜惜,爱我吗?”
我沾满泪水的脸吻上她,“爱。”
“我爱你。”
“时汩爱沈清还。”
第二天早晨,沈清还起床时眼角还有泪痕。她洗漱完后下楼,走半个小时到海边,然后坐在涂鸦椅上,等待着日出。
过去的那张涂鸦椅上写着:
sqh&sy.
20240806.
我眯着眼细看,下面又添了新的字迹:
sqh&sy.
20250806.
6点40分时,太阳逐渐升起。
朝霞漫天。
沈清还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通过微信发给了我。
上面一连串,全是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
过去读与妻书时,我完全想象不到,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热烈的情感,也体会不到那一句“与使吾先死也,无宁汝先我而死”。甚至会觉得矫情。
但此刻,心心。
你的心脏,该衰老到何种程度?
旷日海滩离沈清还在临熙的家只有10公里,见我回来后失魂落魄,孟婆道:“你离开抚州没多久,她就搬过来了,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她是同你一块儿,定居在这里了。”
我要说什么?
我能说什么?
我早就后悔了。
后悔不该去救那个人。
孟婆问:“要做笔交易吗?”
“什么交易?”
“十年,一次你能告诉她你爱她的机会。”
我破口大骂:“你资本家啊。”
之后我时不时趁休息的间隙去看沈清还。
听她跟我说一说日常的话,偶尔陪着她坐地铁上下班。
地铁上,几乎人挤人。
我这只鬼也几乎被挤得透不过气来,只能是低着头的姿势。
“谢谢。”
我忽然听见一个人在旁边说,声音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但听起来极有质感。
没有回答的声音。
下地铁后,刚才听到的女声又喊:“你好,你的挂坠掉了!”
沈清还停下了脚步。
匆忙的脚步声疾跑过来,“给。”
“谢谢。”刻着沈清还三个字的小木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第二日,沈清还去等海边的日出时,昨天那个女孩又出现。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与欣喜,“这是我们第二次遇到了哎,能认识一下吗?我叫方嘉玉。”她伸出手。
“你好。”沈清还抬起头,沉闷了许久,然后说了句,“你的眼睛,很好看。”
女孩大大方方笑着,问:“就这样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