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还真的只会是我的一个美好的梦吧。
电话一直在响,耳边却是争吵声,我无法接听沈清还的电话。
无法在明月与肮脏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又一通陌生电话拨过来。
奇怪地,我就是觉得,这通电话非比寻常。
它响了很久,我听到厨房的声音平息,又往里看了一眼,似是休战了。
我按下接听键,对面是非常有派头的一道女声:“喂,你好,请问是时汩吗?”
果不其然。
我清了清嗓子,回应道:“你好,我是时汩。请问您是?”
“我是清还的妈妈。想跟你见个面,你有时间吗?就在饭店吃顿饭。”
我呼吸一滞。谢天谢地,外面的吵架声没有再响亮起来。
我缓了缓,轻轻吞吐一口呼吸,勉强笑着说:“我有时间,阿姨。”
“好,那就13号中午12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就在我要挂断电话时,电话中出现了响亮的鸡鸣声。
来自于我这边的,邻居家养的两只公鸡。生物钟乱了时,每天下午六点开始,不定时地鸣叫的公鸡。
此刻我恨它们。恨不得把它们的喉咙毒哑。
它们暴露了我的居处。
不是在城市,不是在县城,甚至不是在镇上。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我很普通。
甚至连和我在一起的沈清还,好像都被我连坐,变得普通。
我们一起吃寻常的饭,做最寻常的事。
我都差点忘了,她是沈陶然的女儿。
我头一次去认真搜索沈陶然这个名字——
其公司曾获评国内上市公司最具投资价值100强称号,年营业收入超十位数。
我丢下手机。
13号中午,我准时赴约。
穿上了自己认为的最体面的衣服。
却还是不够。不够。
我背的不够值钱的包暴露了我的生活水平。
坐在沈陶然对面时,我好像能看到沈陶然的眼睛中充满了迷惑和不解。
我想,这样的情境,近十年之前,应该有过一次,它出现在沈陶然和沈长赢之间。
我再一次与沈长赢平等,平等地被沈陶然驱逐。
我看起来是如此地不讨巧。
我本该八面玲珑尽心竭力地去讨好她、恭维她,但如果我是这样,我早该不会是这样。(废话)
沈陶然还没开口,我就先丢盔弃甲,垂眸,说:“我知道的,阿姨。我条件不是那么好,配不上沈清还。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离开她的。我真的会的。我承诺。”
沈陶然似乎是没想过会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了目的,抱着双臂,有些愣在那里。
电视剧里和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区别在于,没有金钱交易。
“阿姨,下次,她再遇到另一个女孩,长相家世都很好的话,对她也很好的话,她也喜欢的话,您就同意吧。”
“我先走了。”
两个人的会面,被我演成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陶然就像是只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人,贵重、自持,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所以她不需要开口。
沈长赢,你当初面对这样的人物的时候,竟然没有退缩。
我赞叹你的勇气。
过完年没多久,母亲旁敲侧击问,“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在医院里陪我去做过好几次检查的那个女孩,是不是真的很有本事啊?”
我斜着眼,“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找她帮忙问一下,看看你侄子转学的事,她那边能不能有关系。”
我直截了当否决:“不能。”
但没想到母亲竟然擅自从老家来到我们一起租的房子里。
她敲门时,只有沈清还在家。
母亲参观着我们的房子,后来沈清还和我说起这件事时,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和沈清还的关系。
我也没那么多心力去在乎了。
因为知道要离别,所以我的情绪很低落。开车时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轻微脑震荡。
沈清还先是狠狠凶了我一顿,接着照顾着我,无微不至。
我逐渐感觉自己坚持不了太久。
一颗坚冰的心快被融化,所以需要尽快分离,否则一切尽是饮鸩止渴。
我从来就没想过像模像样地去爱沈清还的。
给出太多的话,我会枯竭。
先是成为枯井,然后是石头,之后遭遇雨打风吹、化作土沙。
让一个没有爱的人去大胆地付出爱,这是谋杀。
况且我做事情,好像一开始就是冲着搞砸这件事情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