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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2)

夏天长得很漂亮。

夏天像夏天清晨的六七点钟清和又锐利的阳光。

夏天是沈长赢。

我和沈长赢年龄一样大。

沈长赢妈妈花了两年钱供她上了两年幼儿园,我没上过幼儿园,直接就上了一年级,省了两年钱,此为二胜。

二年级那年我被带去外地上学,骑带辅助轮的自行车去学校的路上被车撞断了腿,在家里躺了一年没上学,此为一负。

沈长赢天分好、成绩好,四年级的时候跳了一级,此为一负。

二胜对二负,我与沈长赢平了年级,我很高兴。

王老师把我调到第一排的时候,沈长赢是用一双弯弯的笑眼对我说“我认识你”的人。

当时我狐疑。

她认识我?!

是掉进冰窟里的我,是拉着驾车子去卖草药的我,还是夜晚时和羊睡在一起的我?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她长得漂亮,心应该也是漂亮的。

不喜欢点什么,怎么办呢。

不喜欢点什么,我可怎么办呢?

我不觉得我喜欢沈长赢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我还是紧紧隐瞒住了。

隐瞒到了让这段暗恋被尘土埋上。

六年级快毕业的那年夏天,我在校外又遇见了那个小痞子,他又在欺负那个人。

隔着条小河,我捡起石头砸在他脚下,朝他喊:“有本事你跟班上强壮的人打一架啊,就只知道欺负弱小。”

他被转移了注意力,我对那个女生大喊:“快跑!”

女孩拔腿就跑。

我和她在两岸奔跑着,如同两束劲疾的青青麦苗。

那个暑假,母亲给我打电话问我想不想到川州。

我想她。

我说想。

被一个阿姨带着一块儿去川州。

一路兜兜转转,因为大巴超员,司机绕了一些小路,又要我们一些人下车走了好长一段路。

我当时有一种疑心——会不会我是被拐卖了?

卖也卖不了几个钱的。

等交警查过人数之后,我又重新登上大巴车。

坐了几乎一整个白天的大巴,吐了一整个白天。

到地方后,我蜷了蜷我穿着破损的凉鞋的脚趾。

母亲怀里抱着个婴儿,举着他的手,对我说:“来抱抱你弟弟。”

第4章

我有点愣住了,双臂不自觉摆出搂抱的动作。

这一抱,就抱了一整个暑假。

一直到快开学,王老师给妈妈打电话问“给时汩报名了吗”。

妈妈忙不迭说“报了报了”。

我被陌生人带到川州,又被陌生人带了回去。

第二年,如此。

但耀祖会走路了,我轻松了一些。

但他总是会要我抱,要爬在我背上。

因为有了耀祖,他们也暂时稳定在川州,我就在又川州上学。

但自此后,我就自动解锁了身份——耀祖的丫鬟。

之后没过多久,我爸几次说要吃凉皮,我几次骑自行车过漆黑涵洞去买,第四次时,又被车撞了,和二年级的那时候一样。

我的脚骨折了,只不过这次没到做手术的地步,治疗完后在小诊所里挂了七天的吊水。

爸爸每天送完我还要去工地,我不想他来回奔波太辛苦,于是有一天就在挂完吊水结束后拄着拐杖拖着条腿走了快一个小时回到家里。

从门口就飘来了一阵肉香,我鼻子尖,闻到了是排骨。

我正要进去时,听见爸爸说:“我等会儿去接你姐。你先把这几块儿好块儿吃了,不留给她了,汤给她。”

我停脚,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不知道该不该回诊所去。

回去,吧?

我对自己说。

趁爸爸没发现。

趁我也没听见。

于是我头脑一热又折了回去。

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一边担心爸爸来接我时会不会撞见我,所以瘸得飞快。

我鼻子出了汗,瘸腿难敌风火轮,终于还是在路上听见了他那辆破摩托的声音。

我整理好笑容,转身,惊喜地叫他:“爸,我挂完吊水就想着不用你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他说:“那不行,你腿还有用,不能废了。你妈特意给你煮了排骨汤补补。”

我艰难坐上了后座,把拐杖搁好后,说:“排骨汤好,我喜欢喝。”(现在想想有点滑稽,当时我和他互飙演技。如果当演员,或许能双双荣膺最佳演员奖,得个双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