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埋土,一边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身边的人闲聊,“以前你总想种花。”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沾上的泥土。
“……都顾着种菜了。”
她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有些颤,但很快稳住了。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她的后背。
“今天天气好,”她继续说着,又戳下一个小坑,放入第二粒种子。
“种点花。等以后开了,肯定很漂亮。”
墓地处在山上,风簌簌地吹着,衣角被吹得上下翻动,一下下拍打在穆偶的侧腿上。
她看着覆好土的花盆,指尖还残留着细碎的泥土。她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指尖传来微微熟悉的、属于土地的触感。
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视线落在冰冷的墓碑上一一那上面,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刻着妈妈的名字。
一股迟来的、无法形容的酸楚,终于狠狠地撞上她的心口。
泪水几乎是瞬间漫上眼眶。她仿佛怕被妈妈看见似的,猛地低下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滚烫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挂不住,一颗接一颗,直直地砸进面前新覆的泥土里,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浇花……是不需要泪水的。”她模糊地想。
可是妈妈墓碑前的这盆花,从种下的第一刻起,根须缠绕的,便是她再也说不出、也流不尽的思念与泪水。
风还在吹,杏花还在静静飘落。
傅羽安静地站在后面。此刻,她的每一滴泪,都像落在他自己从未愈合的旧伤上,泛起一阵冰冷而熟悉的剧痛。曾经的自己,和蹲在地上无言垂泪的穆偶,身影交迭缠绕。
他绷着情绪,慢慢脱下自己外套,轻声上前,搭盖在穆偶细微颤抖的身体上,试图告诉她。
——别怕,你的身后还有我。
两个人的影子相互覆盖,交错融化着同样的情绪。
穆偶哭得悲切,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真的要一个人往前走了,再也不会有妈妈的叮嘱和安慰。
指尖碰上傅羽的外套,她扯紧了,把自己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