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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BE-共犯之笼(中)(2 / 2)

奥古斯塔缓缓推开门,捡起地上的衣裙,随即背过身。光晃过男人冷峻的侧脸,把他眼下的阴影拉得比深渊更长。

“穿上衣服。”他的声音平直而淡漠。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辛西亚慢吞吞地坐起来,黑发垂落胸前,遮住那些新鲜的吻痕。她没有穿父亲递来的衣服,而是不急不缓地拢起睡袍,用系带打了蝴蝶结。

空气中散不去的、咸湿的气味像苔藓攀附在奥古斯塔的西装纹理上,吐纳间全是年轻肉体的躁动与某种令他骨缝发酸的甜腻。

视觉被限制的时候,听觉与触觉会无限放大。奥古斯塔感到身后的气息在慢慢靠近,一只手攀上他的背,缓缓地、缓缓地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僵住。

“您真的不愿看看我么?哪怕这么多年了,依旧如此么?”

“放开。”

“和那天一样啊……”辛西亚低低地笑,“您记得么,生日宴那天,您也是这么说的……”

“爸爸,对不起,”她突然道歉,“没有成为您希望的淑女,真是愧对那些礼仪课了呢。”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辛西亚。”

奥古斯塔声线低沉,最后唤她名字时,辛西亚的手臂轻轻一颤。

“可是这么多年,我只希望成为合格的继承人,一个能站在您身边的人,”辛西亚开口说,“可是这一切太难了。”

她惨笑一声,“我像一个影子,飘在兰福德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真的是和您血脉相连的女儿,您真的能一眼都不来看看我吗?”

“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所以我们之间要有分寸,有隔阂,有距离。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那些荣耀都像刻意地掠夺。若我身上流的是您的血,您忍心将我丢到八千公里之外么?那些金钱,珠宝,您人生中最不缺少的东西,给予我,我却只觉得孤独。”

奥古斯塔听着女儿的控诉,握紧手,无法回头。

他心中非常清楚,她说的对,这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辛西亚的泪沾湿了他的西装衬衣,“所以,爸爸,所有的错事我已经犯下,您何必容纳我?”她扬了扬下巴,黑发从肩头滑落,“您看到了,我和您的儿子,在您的家里。您打算怎么办?把我赶出去吗?还是把他——”

“辛西亚!”yon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我的错,你一直都不爱我,不是么?”

他的儿子试图袒护他的女儿,像18岁的那个夜晚。

“我们十八岁就在一起了!”辛西亚突然大声说。

yon一愣。

她飞快地说:“我们18岁就接吻了,我们睡在一起,什么都做过——”

“妹妹!”

辛西亚准备好迎接一场暴怒,甚至是一记耳光,那会让她感到某种悲壮的快意。可依旧什么都没有。

父亲这副样子,那种将她所有蓄谋已久的叛逆都当作孩童把戏的淡漠,让她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发出刺耳的颤音。

她的身体脱落,坐在地上。

奥古斯转身俯视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动作让辛西亚措手不及。她几乎要往后退,但沙发抵住了后背。她看见父亲近在咫尺的脸,眼角的纹路比记忆中深了一些,依旧儒雅而整肃。

奥古斯塔伸出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那根带着血丝的手指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很淡的、潮湿的红痕。

辛西亚没有躲,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泪像初生的露珠,很快冒了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再度拭干泪珠。

“爸爸……”

奥古斯塔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辛西亚面前,目光微微抬起,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儿子。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yon也是这样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因为打破了书房里一只贵重的瓷瓶而不知所措。

“你爱她吗?”奥古斯塔的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

yon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回答我,yon。”

“爱……我爱她,我当然爱她!”yon大声说,“但是只要她幸福,我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辛西亚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父亲深邃的眼神从哥哥那里回到她的脸上,辛西亚回望过去,在模糊的泪水中,感受他的指背擦过脸颊,带走滚烫的泪珠。

“我也是这样。”男人言简意赅。

她似乎并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不哭。”父亲抚住她的臂膀,揽入自己的怀中。

久违地被熟悉的气息包裹,辛西亚有片刻的茫然。不过气味唤醒了记忆,一瞬间像回到小时候缠在爸爸膝头撒娇的日子。他总是纵容她做各种事情,再无聊的游戏也愿意放下手头的事情陪伴她。

“你呢?”奥古斯塔没有回头,声音却向着落地窗前那个僵硬的背影,“你站在那里,还是准备过来?”

yon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他缓慢地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轮廓模糊的高大身影。

他走过来,脚步迟疑,像踩在碎玻璃上。他在父亲身后停下,垂着眼,嘴唇抿成一道发白的线。

奥古斯塔用另一只手揽过与他隔阂已深的儿子,yon用额头抵住妹妹的额头,试图舒缓她的情绪。

三个人以一种最为荒谬而凝固的姿态靠在一起,他们互相爱着对方,又同样怨恨着对方。他们流着不同的血液,却有着同样的姓氏。再没有比他们更奇特的家族。壁灯的光从走廊里透过来,将三个人交迭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板上,扭曲、纠缠,分不清起点和终点。

而外面的世界依旧在缓慢地坍塌,无可挽回,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