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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2 / 2)

那首钢琴曲是我高中一个朋友教给我的……是她自己作的曲子。她是个超级厉害的人……但是后来去世了……曲谱我不敢向她的家里人要,等我鼓起勇气去要的时候,已经被她家人烧掉了……

池素看着奚遥垂下去的面孔。那双年轻的眼睛里蓄着层薄薄的水光。她把声音放软,

节哀。

随后顿顿,又补了句。高中生自己编曲,很多时候是对听过的旋律进行糅合重组,未必是全然凭空捏造——这意味着有些段落可以凭着听力和乐理知识倒推回去。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遍,然后开口,

遥遥再弹一遍吧?我看看能不能把谱子写下来。有些音是可以推断出来的。

“!真的可以吗!”

她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两步跨回琴凳,指尖悬在键面上方,又回头望池素一眼,确认对方是真的点了头,才把注意力收回去。

第一组音符再次落下来,池素坐在钢琴边的那个桌子上,拿着笔在书架上随便抽出一个本子,仔细听着那串旋律,偶尔出声喊停,让奚遥把某个小节重新弹一遍,指尖在纸上记下几个音名,用短线标出时值。

她的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面几乎没有声响,偶尔抬起头来,朝奚遥弯下嘴角,示意她继续。

灯的光从她侧脸滑过去,把那截垂下来的碎发染成淡金色。

“可以了,遥遥听我弹一遍吧?”

奚遥崇拜地点点头,池素复刻的旋律其实和记忆里有点出入,但也几乎没什么区别了,果然,她现在的心境没办法完全地推测到那个时间的高中少女的心事。

“但很像了已经!真的姐姐!你好厉害!”

少女向她举起手,她有点诧异,然后笑意更浓地和对方击了个掌。

“时间不早了。有时间姐姐再教你怎么弹吧。”

“好的好的!”

站起来转身后池素愣在原地,妹妹就站在玄关拐出的那个豁口里,距离不算近,她不知道对方已经站了多久,刚才所有的注意都缠在那几串钢琴音上,没有听到开门和落锁声。

月光铺进来,白花花一片。安静得过分,连空气里那点残存的钢琴余响都凝住了似的。她恍惚间能听见月色淌过地面的声响。

“啊小羽姐姐!”

奚遥先扬声打了个招呼。妹妹冲她虚情假意地笑笑,没有做回应。

“那我就先上楼了姐姐。”

奚遥话音轻快,脚步也轻快,蹦蹦跳跳地拐向楼梯方向。

池素走到妹妹前面,但少女的眼睛别向一边。

“小羽也上楼休息吧?”

“……”

“好了。这也要发脾气吗?”

她预备牵少女上楼,但手指刚碰到对方的皮肤,那只手就从她掌心里猛地抽出去,抗拒地用令人头疼的倔强站在原地,和小时候如出一辙,这叫池素怎么能不疼爱妹妹。

“为什么生气?因为姐姐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小羽回家了吗?还是不喜欢姐姐这样做?”

少女依旧不回复她。

“小羽……你要说话啊……你不说姐姐就只能猜,那姐姐猜不对,小羽又要难过……小羽难过姐姐也难过……你告诉姐姐,姐姐要怎么做小羽才能开心……小羽你告诉姐姐好不好?”

池素捧着妹妹的脸乞求。

“姐姐不是说,小羽说什么姐姐都会听小羽的吗?但小羽要说好不好?小羽一点委屈都不要受……是姐姐没用……”

“不……”

妹妹总算开口,但还是没有挤出下文。

名字当真有连结的作用,月光倾在那些被唤作“小羽”的植物上。它们不说话,叶片沉甸甸地垂着。分明无用的东西。还要人日日夜夜地操心记挂,温度土壤稍微出现差池或者风水雨打的,就露出奄奄一息惹人垂怜的模样,分明无用来着。

可还是有人恨海棠无香,说海棠未眠,都要死了,还要去注视一朵花的倾斜。

姐姐像往常那般抚摸她的脸颊,但她却感到不适,那枚坚硬的,冰凉的戒指磕着她的颧骨,让她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喜欢姐姐。”

时至今日,池其羽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行,怨恨也好,痛苦也罢,终究这句话不作假。

太喜欢了。喜欢到只剩下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