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开车来的。你下午还有工作?”
“有——但我周末没有。”
尾音扬起来,像是生怕对方没听见后半句。
再拉开大门后,午后燥热的空气裹着尘味涌过来,外面明晃晃的天光勾勒出妻子的轮廓,薄而窄的肩膀,时景恩很少这么目送人离开。
坐在车里的池素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略有些头疼地揉揉眼廓,妹妹在消息里饿得哇哇直叫,连发了几个哭哭的表情,后来说自己找松下去吃饭了——池素大概能想到准备午休的松下看见妹妹的绝望。
池其羽觉得工作场所的空气简直被下了迷药,一吃完午饭就犯困,她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得那叫个香甜,屋里的冷气开得足,她身上搭着件薄外套。
窗外的光被百叶窗切成道道的细条,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
这儿的气味很奇怪,混着打印机的墨粉、绿植的腐土、还有浮动的咖啡残渣。
时针慢悠悠地绕过一圈又一圈。等到她垂死梦中惊坐起的时候,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周阿姨估计没叫醒她——其实阿姨还是很宠爱她的。
池其羽张张嘴,舌面粘着上颚,吞口水都费力。脑袋里像被人灌了半桶浆糊,沉甸甸地坠着,稍微转动脖颈就听见耳膜里嗡地声响。
池其羽把腿从沙发上挪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抬手按按太阳穴,指腹底下的皮肉还带着睡眠的余温,软塌塌的,一按一个坑。
她低头穿好鞋子后慢慢直起身,往自己的小桌子那走,
水灌进喉咙的时候,凉意从食道一路淌下去,她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这是第几个夏日了?池其羽记不太清。但夏日的午后总是昏昏沉沉的,外面炽热的阳光烘烤整座城市,几乎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从办公室探出脑袋,这层楼静悄悄的,想必姐姐也应该是和周阿姨出去了,手机里传来好友的消息,约她下班后去吃饭。
自从池其羽上班后,两人见面的频率就大幅度降低,但正因为见面的机会少,所以每次见面两人都有很多话说,每次见面都值得期待和充实。
好朋友问起她的情感生活——这算是每次聊天都会聊到的话题了,池其羽还是像往常一样回复对方说没什么波澜。
“我这里有个人,托我来牵红线——你猜猜她是谁。”
池其羽望着许知意笑得异常开心,便在脑子里搜寻可能的人。
“我认识她吗?”
“嗯——当然认识。”
对方是池其羽和许知意的高中同学。
“诶,好熟悉的名字。”
“怎么样?有兴趣吗?”
“不怎么有——嘶,她长什么样子来着?我怎么对她没怎么有印象了?”
“长得一般,但是学习很不错,现在在国外读博士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系到我了,然后我和她聊了会儿天,她就问我现在有没有和你在联系。她说一直想和你做个朋友来着。”
“她现在在哪里读书啊?”
“德国的达姆吧。”
“听起来就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和她聊天感觉她不怎么会说话,有点呆呆的——不过说不定你就喜欢这款呢?可以吃顿饭的。”
池其羽弯下嘴角,没有接这个茬,顺势把话题拨回高中那几年的轨道上,聊到了l——
“你和他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的老天,这都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吧?”
池其羽记不起自己和l的恋爱细节了,她的记忆里只剩下22岁的年轻的姐姐——22岁,多么剔透的年纪,她很可惜那时候她都没好好地爱姐姐,没看到姐姐怎么从22岁变到现在的模样。
她现在都要比那时候的姐姐大了。
对关槿倒是还印象深刻,大概也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和姐姐的事情……池其羽低头转了转杯中的吸管,冰块的棱角已经化圆了,磕在杯壁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关槿那么上进的人应该过得不会太差。
至于江牧,许知意说她现在和对象很甜蜜。
“那个女孩子很可爱。”
虽然眼神里掠过抹极淡的光——那点落寞还没成形,就被女人垂落的眼睫压了下去。
女人?池其羽为脑子里闪过的这个词汇而惊讶,她戏谑地挑挑眉。
“为什么我感觉你最近变好看了?”
“是吗?哪里?”
好朋友没有羞涩,而是自恋又大方地用双手捧起可爱的脸颊,凑到她跟前问。
“说不上来。——如果我们没成为好朋友的话,我大概率会为你着迷吧?”
“哎呦,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
“为什么,你以前不还说天下女人死光了都不会和我在一起吗?”
不知道。池其羽自己也不知道。她总能在对方活泼又温柔的迷人中看到另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