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还有那条狗可以陪你。”楚远棋按着她的膝盖,一如往常平和。
“狗……”李轻轻愣愣地重复。
“没错,狗,你和——”
“啊!!”她倏然甩开楚远棋,力道不大,但还是跌在地上,轮椅倒在旁边,明明腿还可以走,她却好像失去行走的能力。
李轻轻抱着自己的头,身子剧烈颤个不停:“我没杀他,我没有,是他自己把枪抢过去,走火,走火才……”
连续的注射药物让她发烧很久,现在脑子都还不太清明。
“楚远棋,你带我走,你带我走啊,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一个人,不要,不要……”
楚远棋刚把手搭在她身上,女生就往他怀里钻。
她哭得脸上全是泪,惊恐的模样不似假装。
楚远棋抬起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慢慢落下去,轻拍着女生的脊背。
“我可以带你回去,但你要答应我,从此之后你再也不会骗我。”
“我答应,答应,我不骗你,我不骗你。”
“好。”他嗓音难得温柔,“那就一起回去。”
楚远棋说的急事没有骗她,顾严那里他们一直有保持合作,结果他前脚刚走不久,有批要紧的货物却在这时被劫走,他们互相怀疑对方是故意,又或是早有卧底泄露信息,信任一旦出现危机,某些事就很难顺利。
太巧,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
楚远棋本来没有要亲自追过来的想法,可只要想起李轻轻在他面前乖顺听话,转而却又轻而易举地将他再次掷弃,楚远棋要承认,他比之前还要生气。
明明是她主动的,是她说要爱他,也是她说要真心换真心,但到最后,也是她骗人最深。
都到这个地步,可他还是想相信她。
两人踏上飞机,李轻轻全程安安静静,她又变成以前刚过来那样的女孩子,只是她现在不看书,不说话,只是发呆。
楚远棋想去握她的手,只是还没碰上,李轻轻就下意识往回缩。
放上来的手掌落到膝盖,在楚远棋略微冷下来的目光里,她迟钝地解释:“针孔……疼。”
“抱歉。”他表情有缓和的迹象,没再多说。
李轻轻把自己的下巴往里缩,沉默地把头倒在座位上。
这次回去的途旅程十分缓慢,李轻轻睡过去好几次,等再被放进轮椅上时她才模模糊糊意识到,已经要回去了。
她刚才又做梦,梦见好多人,死了的,活着的,笑的,哭的,很吵。
“楚远棋。”她拽住他的衣摆。
“怎么了?”
“我难受,好晕,想吐。”
楚远棋看向她发红的眼眶,像是呼吸不过来,张着嘴慢慢喘气,十分虚弱的模样。
“等下,已经到了,我马上找人过来。”
李轻轻点头,她没力气,只好再次沉默下去。
轮椅滑过地面,在被别人推出来后,浓稠的黑铺天盖地地拥挤出来,她安静如死去,但和黑夜一起到来的,是阵阵脚步声。
等她再抬起眼时,看到周围一圈的警察。
楚远棋面色不变,但还是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楚远棋,是吗?”为首的警察上前几步,他亮出自己证件,声音雄厚有力,“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近期有几份案件需要你协助调查,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麻烦走一趟吧。”
“……”楚远棋斜睨了一眼李轻轻,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这样啊。”
“我可以和你们走,但我的家属正在生病,她需要医治,不能耽误。”
“不好意思。”警察看向坐着的女生,她浑身穿得很厚,脸被兜帽盖起来,看不清状态,“如果她需要就医,我们立刻派车送她到指定的医院进行检查和照顾,有问题会通知你。不管如何,楚先生,你要先和我们走。”
楚远棋的表情越渐寡淡。
长久安静的女生在这时候抬起头,她漆黑的瞳孔落在他们脸上,有片刻怔然。
有女警上前弯腰询问:“你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楚远棋也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女生的动作还是很迟钝,她好久才回过神似的,倏然撩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我,体内有药物残留,你们,查。”
李轻轻看着眼前的女警,她还没完全恢复过来,说话吃力,但一字一句坚定:“我现在意识,很清醒,我没有吸,毒,没有精神疾病,你们可以抽血检测,给我戴电极帽,随你们处置。”
“而现在我要说,给我注射这些药把我变成这样的人,是他。”
她颤抖地抬起手,指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楚远棋。
这些话她本可以等安全后再讲,当着他的面,着实不是好时机。
可尚还年轻的女孩子满怀恶意,正因她一无所有,伤疤反而成为凭证。
“请相信如果,我之后……出事,甚至死亡,绝对和他,脱不了任何关系。”
警察从女生的手臂移开目光,这次开口,他语气不容反抗:“楚先生,还等什么,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