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里虽是干些磨药收药的杂活儿,但因曾有的个秀才父亲,大的将十四,小的不过八九,也均是早早开蒙、识得个不少字的。
魏家老大自来机敏活泛,靠着能识字写文,是早早捡了旁小工行不了的活儿,脱苦调去了账房。
只魏静姝她父亲,这老二魏恪闷憨,天生笨嘴钝心,见大哥去了好地,也不知眼红、不知寻机会。
一直留待药房,长月过去,不贪玩不偷闲,只顾着一个傻劲儿地好奇,左右摆弄些药材摸摸看看。
外人瞧着一副好学样子,也算是他的傻人傻福,暗讨了个药房大夫的喜欢,将他带领门下,是认真行过跪礼地拜了师傅,自此学起了医药。
兄弟二人待于铺子,一人算着铺子的账,一人习着药房的医,转眼几年过去,恍就到了老大能成家的年纪。
魏家老大有主意,相看好了姑娘,便私寻了母亲商量,说是他娶妻要买新宅,那亲兄弟就得明算账,两人秀才父亲留下的老屋,须得立卖了换钱,与他弟弟紧分了钱分了家才好。
魏恪十五年纪,老屋卖了,母亲跟了大哥生活,只能一人独住铺子里,仅每年春节食团圆饭时,得被大哥邀去家中住一宿。
一年除夕夜过,冷天微亮,魏恪自大哥家处守完岁,起身往铺子赶时,大意行错方向,误绕进那西什库教堂后街,撞见一姑娘搬物吃力,不过热心上前帮了帮人,便叫他又遇便宜,偶然拾得了一份缘。
阿娴是个叫人遗在教堂门前的孤女。她没得姓,名是入内传教修女玛丽给取的。自小在教堂长大,有个甚心善的修女养母,已是算命极好的人。
大后,她心思敏捷,知晓不能白吃白住,需寻个养活自个儿的营生,便强赖与了教堂聘的厨子,偷学下几样手艺,自在外摆起了摊子卖早。
本是只当个能养人的小买卖,没料到被人传出个“豆汁西施”的名号,引得教堂一片人户稀奇排队,也害得阿娴日日心里不舍银钱飞走,不得已地落得个辛苦也要如此起早开摊了。
魏恪日日守于药房,连铺门都少有出,当是不知这内情。替人放置好了东西,他也未多想,只拍拍两手的灰,走前向人多问了一句,“还有需搬的吗?”
瞥见他衣下沾脏灰,额上一头汗,阿娴怎好意思让他如此离了。寻出根干净帕子递予魏恪,拿出碗筷,阿娴是立客气言道,“辛苦小哥帮忙,若不嫌弃,等我开摊吃个早再走。”
因是春节期间,正月前几天讲究不开铺,只等初五迎财神,魏恪回铺也是一人看看医书,没有旁的可行事,遂是应声留了下来。
做买卖赚辛苦钱,魏恪知晓人的不易,亦不爱贪便宜,赶走前暗偷摸留了银钱在桌,不想阿娴是个眼尖的,叫她望见,两人一来一回有了掰扯。再一问聊,原是同岁,都是十七八的年纪,自此渐搭上交往,关系相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