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吉原,吉原长街的喧嚣被樱屋深院的高墙隔绝,唯余风声呜咽。绫的暖阁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发油、沉水香与一种紧绷的仪式感混合的气息。
今日,是花魁绫姬的初道中。
两名经验丰富的“秃”正为绫着衣。过程繁复冗长,一丝不苟,如同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加冕祭礼。最内层是吸汗的纯白小袖,柔软贴肤。
接着是数层不同色度的单衣,从浅葱到浓绀,每一层都需反复拉平,不留一丝褶皱,系带紧束,勒出纤细却不容弯折的腰线。
最后,是那件令人几乎屏息的“秃”衣——浓绀色的厚实缎地,沉甸甸如同夜色本身,其上用灿金、银白及各色璀璨丝线,绣满了振翅欲飞的彩蝶与层迭翻涌的云海纹样。
当这件华裳最终披上肩头,那沉重的分量让绫不由自主地微微吸了口气。冰冷滑腻的缎面下,金线刺绣的硬挺边缘摩擦着锁骨下敏感的肌肤,带来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刺痒与压迫感。
足下,是近二十厘米高的“三枚歯下駄”。当绫被左右“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站起,重心瞬间拔高,脚下虚浮不定,如同踩在云端摇摇欲坠的刀锋之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过去数月严苛到近乎酷刑的训练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无数次重心失衡后脚踝钻心的剧痛,趾尖被粗糙木屐带磨出的水泡与厚茧,汗水浸透内衫的粘腻冰冷,春桃偷偷为她揉按红肿脚踝时心疼的泪眼……
每一分重量,都在无声地提醒她所为何来,所付出的代价。
墨缎般的青丝被高高拢起,盘结成繁复沉重的“立兵库”髻。假发与真发巧妙编织,堆迭出巍峨的云鬓,再以无数细小的发针固定。珍珠圆润的光泽、珊瑚炽烈的红、点翠幽冷的蓝、以及金箔打造的蝶鸟簪饰,被一一点缀其上,璀璨夺目,却也重如千钧。
其中,朔弥所赠的那枚温润羊脂白玉璧,被巧妙地镶嵌在一支金累丝步摇的顶端。它不似其他饰物般张扬夺目,温润内敛的光泽隐在璀璨之中,唯有识者方能辨其不凡价值。
最后是妆容。细腻的白粉被均匀敷满整张面孔,直至不见一丝瑕疵,如同精心烧制的白瓷人偶。唇点艳红如凝冻的血珠,眉描细长如远山含黛。额际与颈后特意剃净、露出肌肤的区域,也敷上厚厚的白粉,呈现出毫无生气的、完美无瑕却又冰冷诡异的“人形”之貌。
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艳光四射,却也陌生得如同画中走出的缥缈仙人,眉宇间带着花魁特有的、不容凡人亵渎的疏离与凛然威仪。那双曾映着清原家温暖灯火的眼眸,此刻深如寒潭,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
吉原华灯初上,将长街映照得亮如虚幻的白昼。樱屋朱漆大门轰然洞开,鼓乐笙箫骤然齐鸣。绫在左右“秃”的严密搀扶下,如同被精密操控的华美傀儡,缓缓步出暖阁的门槛。沉重的衣裾拂过光洁的门槛,发出丝绸摩擦特有的、细微而连绵的沙沙声。
刹那,长街鼎沸的喧嚣仿佛被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所有的目光,无论惊艳、艳羡、敬畏、探究还是赤裸的欲望,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于这缓缓移动的、活着的华美图腾之上。
她步履极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丈量着通往宿命的距离。“三枚歯下驮”的硬木底齿叩击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宽大的袖摆随着她刻意控制的步伐轻轻摇曳,金线银线刺绣的蝶与云海在辉煌灯火下流淌着冰冷而炫目的光泽。高耸的发髻巍然不动,簪饰上的珠玉流苏随着步伐微微晃荡,折射出细碎迷离的星芒,晃花了人眼。
道路两旁挤满了屏息凝神的人群。绫脸上覆着完美的花魁面具,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疏离而高贵的弧度,目光平视前方虚无,仿佛穿透了这芸芸众生。
她的心,是一片死寂的清明寒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无数窥探的视线,其中必然有一道属于朔弥——那个亲手将她推上这云端绝顶、又将她拖入仇恨地狱的男人。
她一步步,如同走向祭坛的牺牲,走向那个既定的、缠绕着她爱恨情仇的终点。
冗长的道中终于结束。回到樱屋那令人窒息的暖阁,卸下沉重的头饰与部分繁复外袍,绫在春桃小心翼翼的服侍下略作喘息,更换了一套相对轻便、但仍不失华美气度的室内吴服——茜色打褂罩着浅葱色襦袢,衣襟处绣着精致的藤花。
镜中的女子,褪去了道中拒人千里的神性光辉,眉眼间泄露出几分属于“人”的倦怠与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与疲惫,走向专为花魁待客布置的、更为轩敞奢丽的暖阁。
朔弥已在阁内。他并未端坐主位,而是闲适地倚在窗边矮几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天目茶碗的釉变边缘,目光投向庭院中在夜风里摇曳的斑驳竹影。听到门扉轻响,他转过身。
目光相接的刹那,暖阁内原本流动的空气似乎凝滞冻结了一瞬。朔弥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如同目睹稀世珍宝终于绽放出最璀璨的光华,随即那惊艳沉淀为一种深沉而纯粹的、带着占有者满足的欣赏。
他今日未着彰显身份的正式吴服,仅是一袭深青色素缎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少了平日的凛然威压,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慵懒与闲适。
“花魁绫姬。”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悦耳,如同上好的丝绒滑过耳际,“道中风仪,华彩照人,足令京都秋夜黯然失色。”
话语是浮华的恭维,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真实的赞叹,如同品鉴一件耗费心血、终于打磨至完美的稀世艺术品。
绫微微欠身,宽大的茜色袖摆如云垂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涂着厚厚白粉的手腕。
声音透过浓重的妆容传出,带着花魁特有的、慵懒沙哑的磁性,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的媚意:“朔弥様,久疏问候。今日承蒙大人垂青点名,绫姬不胜惶恐,亦感荣宠。”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打磨,无懈可击。
精致的宴席开启。绫依礼跪坐于他对面稍侧的位置,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如同最完美的浮世绘。她素手执起素白茶壶,手腕微倾,滚水注入茶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花魁应有的雍容气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水温、茶量、搅动茶筅的力度与圈数,皆是她烂熟于心的、他偏好的浓茶方式。
她抬起浓密如扇的眼睫,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只在他面前才会自然流露的、带着旧日痕迹的熟稔弧度:“大人惯饮的浓茶,水温可还合宜?许久未为大人点茶,手生了不少,若有差池,还望大人海涵。”
这份亲昵自然流露,如同经年累月刻入骨髓的习惯。是娇嗔的抱怨,也是只有他懂的、关于过去独占时期,她在暖阁为他点茶无数次的记忆钩沉。
朔弥接过茶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
他啜饮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她的脸,带着探究与温和的笑意:“绫姬的手艺,早已臻于化境,何曾生疏过。”
他放下茶碗,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搁在矮几上的手背,一触即分,却留下细微的电流。“只是这‘花魁’的称呼,”他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听着倒比从前…更觉疏远了。”
绫心中微凛,如同被细针刺中。
疏远?她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温婉如水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大人说笑了。绫姬能有今日,全赖大人昔日庇护。只是身份有别,樱屋规矩森严,礼不可废。”她探身,纤纤玉指为他布上一块小巧精致的抹茶羊羹,动作自然流畅如舞蹈。指尖在不经意间再次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每一次似有若无的触碰,都像一道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激起复杂的战栗——一半是身体对这熟悉温度本能的悸动与渴望,另一半则是恨意灼烧灵魂带来的尖锐刺痛。
靠近他,那深入骨髓的松木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曾是她无数个不安夜晚的依靠与慰藉,此刻却像毒针扎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带来一阵阵虚幻的安心感与紧随其后的、撕裂般的背叛之痛。
维持这份看似亲昵、实则如履薄冰的表演,每一刻都如同凌迟,耗尽心智,疲惫与自我厌恶如同跗骨之蛆。
两人谈着京都近来的风雅趣闻,论着新得的宋元字画。绫言语得体,妙语连珠,偶尔一句只有彼此才明了的、关于过去暖阁私密时光的调侃,引得朔弥低笑出声,眼神中流露出真正的愉悦。
朔弥显然极为享受这种待遇。他不再以审视所有物的目光看她,而是如同欣赏一件历经岁月沉淀、终于绽放绝世光华的稀世珍宝。
他兴致盎然地与她对话,内容从茶器釉色的微妙差异到京都贵族间的风流轶闻,甚至偶尔提及商会棘手事务时,也会自然而然地侧首问一句:“此事纷扰,绫姬花魁以为如何?”
带着几分真正的请教与倾听的意味。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比过去那种强势的庇护与掌控,更令绫心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专注的倾听、眼中纯粹的欣赏与认可,会让她瞬间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些尚未被血海深仇玷污、只有暖阁熏香与棋枰清音的静谧时光;但下一刻,灭门的惨烈景象、父母染血的面容便会如同最炽烈的业火,焚烧掉所有虚幻的暖意,只余下刺骨的冰冷与恨意。
她恨他此刻的温文尔雅,恨他这种仿佛过往血腥皆可云淡风轻揭过的从容姿态,更恨自己竟会因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认真的询问而心生波澜,如同死水微澜。
爱意残留的余烬与滔天的恨意如同两条藤蔓,将她的心脏死死缠绕,带来窒息般的尖锐疼痛。
暖阁的熏香换成了更馥郁缠绵的“初音”,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未散的酒气,织成一张无形的情欲之网。烛火摇曳,将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绘着浮世春宫的屏风上,无声地渲染着欲望的底色。
她已卸去那套象征花魁无上荣光却也重如枷锁的道中发饰与沉重外袍,只穿着相对轻薄的茜色打褂与素色襦袢。几缕乌黑如最上等绸缎的发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慵懒地散落在她莹白修长的颈项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肌肤上。
暖阁的温度和酒意,在她精心敷抹的白粉下洇出两团自然的、如同熟透蜜桃般的粉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再悄然没入衣襟的阴影里。这抹鲜活的红,在刻意营造的苍白底色上,形成一种近乎妖异的诱惑。
朔弥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热度,早已从墙上的浮世绘移开,牢牢锁在卸去沉重花魁道中发饰的绫身上。
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与掌控,伸向她。指尖先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颈侧那缕调皮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而,那指腹并未离开,反而带着一种贪婪的流连,极其缓慢地、带着研磨般的力道,顺着她颈侧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向下摩挲。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擦着那片细腻得如同刚剥壳鸡蛋般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里,生命的脉动透过薄薄的肌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腹,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活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加速。
暖阁内那层如同精美琉璃般脆弱的融洽假象,被这逾矩的、充满占有欲的触碰彻底击碎。
他的目光不再掩饰,翻涌着赤裸而灼热的情欲暗流,如同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猎物,紧紧攫住她因酒意氤氲着迷离水光、深处却冰封着荒原的眼眸。
然而,那锐利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微微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角,以及眉宇间那抹极力用慵懒媚态掩饰、却仍泄露出端倪的、深不见底的疲惫——道中华服的重压,数年如履薄冰的殚精竭虑,仿佛都在这一刻刻印在她眼底。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剖析,悄然滑过朔弥的心间。
是欣赏这朵在他“浇灌”下终于盛放的、带刺的绝色之花?是难以言喻的、对这份“艰辛”产生的怜惜?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因无法完全掌控而滋生的烦躁?或许兼而有之。
“这吉原之巅……”他开口,声音因情欲初燃而异常沙哑低沉,却又诡异地揉进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喟叹,“……走得很辛苦吧?”
绫的心猛地一缩,这句近乎洞悉她灵魂疲惫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撕裂了她层层包裹的心防。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酸楚与更深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的热流直冲眼眶。
她慌忙垂下浓密的眼睫,长睫剧烈颤抖,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泪意。
“能得大人一路扶持,步步指引,”她的声音轻软得如同春日柳絮,又脆弱得像是即将碎裂的薄冰,带着一种刻意到令人心碎的感激与卑微,“是绫此生…莫大的福分。”
他低低叹息一声,那叹息温热的,裹挟着清酒独有的醇烈气息,沉沉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生理性的细微战栗。
他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带着怜惜与试探的吻,羽毛般落在她纤细的颈侧,那里肌肤下的脉搏在他唇下骤然加速,如同受惊的鹿群,狂乱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唔…”绫的身体在他唇瓣落下的瞬间,骤然僵硬。
眼前骤然闪现父亲温润含笑的脸庞与母亲倒在血泊中绝望的眼神,与过往无数个被他拥吻入怀、缠绵悱恻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巨大的痛苦与憎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她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推开。
他似乎清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瞬间僵硬与灵魂的剧烈震颤,唇上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射入她极力掩饰的眼底,没有逼迫,只有深沉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掌控者被挑战时的不安紧绷:“不愿意?”
绫迎上他的目光,心乱如麻,如同置身能将一切撕碎的飓风中心。滔天的恨意与一种源自身体记忆、可耻又无法抗拒的渴望在她体内疯狂拉锯、撕扯。
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在那熟悉气息的致命包裹与身体深处被唤醒的、可悲的渴求驱使下,她闭上眼,如同走向祭坛的献祭者,主动将微凉的、涂抹着艳丽“小町红”口脂的唇瓣,贴上他温热而带着酒气的薄唇。
这个吻,绝非温存。
她的贝齿紧咬着他的下唇,带着惩罚的力道,随即又像是要吞噬他一般,舌尖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笨拙却异常固执地撬开他微启的齿关。
这个充满绝望与挑衅的吻,彻底点燃了朔弥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被情欲的狂潮彻底吞噬,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
他反客为主,一手反握住她主动贴上来的微凉小手,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如同镣铐!另一条手臂则如同铁箍般顺势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狠狠箍入怀中。
“唔…!”绫的闷哼被他的吻彻底封堵。
他的吻比之前更加炽热、深入、充满掠夺性。然而,在这强势的侵略之下,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久违的、近乎探索的耐心。
他仿佛在重新丈量这片阔别已久、既无比熟悉又似乎隔了一层薄纱的诱人领地,贪婪地品尝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与回应。他的舌在她口中肆意翻搅、吮吸,汲取着她的气息,如同品尝最醇厚的美酒。
绫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颤抖。身体却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在六年朝夕相处刻下的深刻烙印下,本能地回应着他的节奏与索取。
这具身体对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的进攻方式,早已形成了无法磨灭的条件反射。
即使在灵魂被恨意撕裂的此刻,她的身体仍记得如何取悦他。
她熟稔地、带着花魁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与无声却致命的诱惑力,用那只唯一未被禁锢的左手,灵巧地探向他腰间那条华贵异常的唐草纹腰带。
冰凉的指尖带着刻意的、撩拨心弦的挑逗,先是若有似无地滑过他壁垒分明、起伏如山的紧实胸膛,感受着那层薄薄丝绸下传递出的、蓬勃有力却属于仇人的心跳节奏——砰,砰,砰,如同擂鼓,敲打着她的耻辱。
朔弥滚烫的唇离开了她的唇瓣,沿着她优美精致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落,带着某种惩罚与标记般的力道,一口含住了她茜色打褂下已然敏感挺立、轮廓清晰的左边乳尖。隔着丝滑却单薄的衣料,用牙齿和舌头,用力地吮吸、啃咬、研磨。
“呃啊——!”
尖锐的刺痛如同电流,混合着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酥麻快感,瞬间窜遍全身每一条神经末梢。
绫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媚人至极的惊喘。
身体的背叛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恨意勉强筑起的脆弱堤坝。意志的堤防在生理的洪流面前,土崩瓦解。
极致的刺激与深重的屈辱感在她体内疯狂交织,一股想要伤害他、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点点,也要让他感受到痛苦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理智。
她非但没有在刺激下退缩,反而借着弓身的姿势,猛地收紧小腹核心,花穴深处用尽全力狠狠一绞,如同要将那在她体内肆虐膨胀的、烙铁般的凶器彻底绞断。
“嘶——!”
突如其来的极致绞紧带来的强烈快感让朔弥倒吸一口冷气。这致命的吸吮与包裹,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如同最烈的春药,彻底点燃了他暴虐的征服欲。
“夹得好!小妖精!”
腰胯贲张的肌肉瞬间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以更加凶悍、更加猛烈的力道和几乎要捣碎一切的速度,开始了新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狂暴冲刺。
每一次深入都带着碾碎她所有抵抗的决心,粗硕的顶端重重撞击、研磨着她娇嫩敏感的花心深处,带来一阵阵混合着锐痛与灭顶酥麻的、令人崩溃的酸胀感。
“啊!…嗯…大人…太…太深了…”
绫在他身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落。破碎的呻吟、刻意拔高的媚叫与无法控制的、因疼痛或快感而逸出的泣音交织在一起。
她的身体,在意志沦陷后,展现出惊人的熟稔与适应性,本能地扭动纤细的腰肢,塌下柔软的腰窝,迎合着他每一次凶狠的撞击。
饱满圆润的胸脯隔着薄薄的衣衫,随着剧烈的动作不断挤压摩擦着他坚硬如铁的胸膛,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般的摩擦快感。
一切外在的表演,痛苦、欢愉、顺从、甚至那濒死般的媚态,都完美无瑕到令人心折,足以点燃任何男人的欲火,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独特的、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体香,如同最致命的迷药,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麻痹着她的神经;
他滚烫的手掌熨帖在她腰侧肌肤上的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留下烙印般的触感记忆;
他落在她耳垂、颈侧、锁骨上的亲吻,每一次吮吸啃咬的力度与角度,都精准地撩拨着她早已被开发得无比敏感的地带;
他腰胯每一次凶狠的挺进与抽出,那刻入骨髓的节奏、角度与直抵灵魂深处的深度……
所有这些,都精准无比地撩拨起她身体最原始、最汹涌的生理反应,完全不受她那颗充满恨意的心的控制。
腿间迅速变得湿滑泥泞,温热的、带着独特甜腥气息的蜜液如同失控的泉眼,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溢出,浸湿了薄薄的丝绸底裤,带来粘腻滑溜的羞耻感,甚至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下。
空虚的花径被那熟悉的、滚烫坚硬的饱胀感瞬间填满、撑开,灭顶的快感浪潮如同海啸般一波波汹涌袭来,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堤防。
就在那极致的生理愉悦即将冲破顶点、将她残存的意志彻底吞噬淹没的瞬间,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泣音的本能呼唤,不受控制地穿越被情欲灼烧的喉咙,冲口而出:
“…先…生…!”
这声旧日情浓时、浸满依赖与信任的昵称,在意识模糊的顶点脱口而出。
灭顶的快感瞬间被巨大的恐慌与自我憎恶淹没。
她死死咬住下唇,在紧随而至的、更剧烈的痉挛和几乎冲破喉咙的尖叫声中,硬生生将那呼唤的尾音扭曲、拔高,变成了带着极致媚意与情欲喘息的一声:
“…啊…大…人…!”
这生硬而突兀的转换,在情欲的迷乱喘息与濒死般的高潮尖叫掩盖下,竟未被朔弥完全察觉。
他只觉那呼唤带着前所未有的的甜腻与令人心颤的依赖感,彻底焚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将他更深、更狂暴地拖入情欲的漩涡中心。
然而,当他情动至最深处,埋首于她汗湿馨香的颈窝,低哑地、带着某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与巨大的满足感,唤出那个只属于他、烙印着绝对占有意味的私密昵称的刹那——
“绫儿…”
父亲清原正志温和含笑、充满期许的脸庞,与母亲雅子倒在血泊中、那双盛满无尽绝望与不甘控诉的眼眸,骤然无比清晰、带着刺骨的冰冷狠狠刺穿情欲的迷雾,浮现在她紧闭的眼前。
她恨!恨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如此轻易地背叛意志,沉沦于灭门仇人带来的卑劣快感,恨自己竟然在这血海深仇铸就的牢笼里,在仇人的身下,绽放、沉溺、发出如此淫荡的声音!
在纯粹生理性的灭顶快感将她彻底抛上失控的云端、身体因高潮而剧烈抽搐痉挛的那个瞬间,滚烫的、饱含着痛苦与自我唾弃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
泪水冲刷着晕染的胭脂,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狼狈不堪的沟壑,无声地滑落鬓角,最终没入散乱汗湿、如同海藻般铺陈在枕上的乌黑发丝里。
朔弥此刻正沉浸在久违的、酣畅淋漓到极致的巅峰契合之中。
她的身体是如此的熟悉,每一寸肌肤、每一丝颤抖、每一声呻吟都与他记忆中的完美契合,甚至因成为花魁后更添的风情而显得更加诱人。那份无与伦比的身体默契让他沉沦忘我,仿佛找回了某种失落的圆满。
然而,就在他忘情地吮吸着她颈侧肌肤,试图留下更多印记时,唇齿间却意外地尝到了一丝微咸的、冰冷的涩意。这陌生的滋味让他狂热的、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微微撑起沉重的身体,染着浓重未褪情欲的深邃眼眸困惑地锁住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泪痕冲刷开精心描绘的妆容,露出底下的脆弱苍白。
胭脂狼藉,混合着泪水,在她原本精致无瑕的脸上留下近乎凄艳的狼狈痕迹。
“……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因高潮余韵而低哑模糊,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断巅峰愉悦的、本能的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细微的担忧。这担忧很淡,却真实存在。
绫无法回答,更不敢睁开眼面对他审视的目光。巨大的羞耻、痛苦和恨意如同巨石压在胸口。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入那被汗水浸得冰冷湿腻的枕衾中,拼命地摇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身体却因为高潮的余韵未消以及极力压抑却仍从喉咙深处泄露出的、细碎如幼兽般的呜咽,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朔弥的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凝视着她颤抖的、脆弱的肩背线条,那泪痕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或许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但此刻汹涌的情潮余波、怀中真实的温软触感,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眷恋与满足,让他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将她更深地拥入自己汗湿的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短暂的平静,如同紧绷琴弦上短暂的休止符,并未持续太久。怀中温软滑腻的身体,散发着熟悉的冷梅香与情欲过后的独特气息,那紧密相贴的肌肤触感,轻易便复燃了朔弥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欲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微扭动——是高潮余韵的颤抖?是潜意识的抗拒?还是无意识的邀约?这细微的动作,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引燃了他更深的渴望。
“绫儿…”
他低唤,声音因情欲复燃而更加沙哑粘稠,拥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滚烫的手掌已滑入她凌乱敞开的衣襟,带着狎昵的熟稔,直接覆上那饱受蹂躏、依旧敏感挺立、顶端嫣红的左乳峰,带着掌控的力道揉捏起来,指腹恶意地刮擦着硬挺的乳尖。
“…还想要么?”
他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后,带着灼热的期待。
这“回应”如同最有效的催情剂,瞬间点燃了朔弥所有残存的克制。他猛地翻身,沉重的身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再次压在身下,动作比第一次更显急切,带着一种被压抑后爆发的、更强烈的掌控欲。
他一把扯下她腰间那条象征着花魁尊贵身份、金线银丝交织、绣着繁复樱纹的华丽腰带。昂贵的织锦滑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乖,手举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狎玩的兴味,仿佛在教导宠物一个新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