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带着海水的咸味,还有一点太阳晒过的热。吻得并不重,甚至称得上矜持而克制,想必他骨子里还是个东方人。
邱易整个人僵住。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也不是回应。
而是想起邱然。
想起高考结束那天的海边,他郑重地告诉她,身体是她自己的。不是因为对方喜欢你就必须答应,也不是因为你爱对方就必须证明什么。哪怕上一秒愿意,下一秒不愿意,也可以停止。
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牵动着她的心绪。
下一秒,邱易伸手推开了他。
caio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他立刻退开一点,眼里的笑意慌了一些。
“sorry.”他说得很快,“i’m
sorry.
should
ask.”
邱易看着他。
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到眼前,她抬手拨开,心跳有点乱。
caio没有再靠近。
他坐在原地,手指陷进沙子里,像一只刚意识到自己扑得太猛的大型犬。刚才那种自由散漫的帅气被一点懊恼冲淡了,反而显得有点笨拙。
“我只是……”他艰难地想中文,“太开心。不是,太……你很
alive.
wanted
to
kiss
you.”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糟糕,立刻补了一句:“but
should
ask.
sorry.”
她问:“你亲别人都这么突然吗?”
caio立刻摇头:“no.”
邱易挑眉。
他停了一下,又诚实补充:“i’ve
never
kissed
someone
like
this
before.”
邱易:“……”
她问:“有什么区别?”
他说:“this
one
feels
important.”
邱易的心跳又乱了一下。
重要。
他才认识她多久?
他知道她什么?
知道她有一道疤,知道她车祸差点死掉,知道她会骂中文脏话,知道她站在浪板上只有两秒。他不知道湛川,不知道邱然,不知道那张旧沙发,不知道她为了离开一个人而飞到半个地球以外。
可也许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这个吻才如此轻盈、自由、浪漫。
邱易坐在那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吻。
她以为自己会立刻抗拒,会难过,会觉得这是对邱然的背叛。可事实上,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很陌生的、微弱的好奇。
她还活着。
可以认识这些奇怪的人,然后奇怪的人因为她活着而高兴到想吻她。
caio仍然在等待她的回应。
邱易深吸一口气,慢慢说:“you
should
ask
first.”
caio立刻点头:“yes.
should.”
“always.”
“always.”
她看着他,停了停,又说:“and
can
say
no.”
“yes.”他说,“of
course.”
“even
if
said
yes
before,
can
still
say
no
later.”
caio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yes.
always.”
她看着他被海水打湿的卷发,看着他晒得发亮的肩膀,看着他那张既东方又南美的脸。美丽却不太靠谱,像今天出现在这里,明天就可以消失在另一片海滩。
她知道这不是爱情。
至少不是对邱然那样的爱。
可她也知道,她此刻并不想逃开。
于是她说:“now
you
can
ask.”
caio怔住,过了两秒,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坐直一点,很认真地看着她,用蹩脚的中文问:
“邱易,我可以吻你吗?”
他的发音很别扭,“吻”字说得像“问”,令人发笑。
邱易也确实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忽然有点热。
她看着
caio,说:“可以。”
caio的动作很轻,他慢慢靠近,给了她足够反悔的时间。
邱易没有后退。
他们在傍晚的海边接吻。
这一次,邱易闭上眼,轻轻回应了他。
海水漫过脚踝,夕阳落在他们肩上,远处有人欢呼,有人笑,有浪板被拖上岸,沙滩上响起一阵模糊的音乐声。caio的吻仍然带着海盐味,温热、莽撞、心动。
吻结束时,caio退开,看着她,笑得有点傻。
邱易低头,耳根慢慢红了。
“don’t
smile
like
that.”她说。
“like
what?”
“like
an
idiot.”
“i
am
happy
idiot.”
邱易被他逗笑,抬手把水泼到他脸上。
caio大笑着躲开。
他们像两个刚从浪里爬出来的小孩,在浅水区幼稚地泼了一会儿水。邱易笑得很厉害,笑到胸口发疼,笑到眼泪都快出来。
晚上她如约给邱然打电话。
她站在俱乐部门廊外,背靠着墙,看着后院里
caio正坐在旧沙发扶手上,和卢卡斯争论一只海龟有没有哲学思想。
电话那头,邱然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大概是刚下夜班,他问她今天怎么样。
邱易握着手机,唇上还残留一点海水的咸。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落下泪来,说:
“哥,我今天亲了别人。”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邱然的沉默让她感到熟悉,熟悉的害怕,熟悉的无措和慌乱。
邱易靠在墙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那个吻没有伤害她,明明
caio问了,明明她也答应了。
“你生气吗?”她问。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后院里,caio不知道说了什么,卢卡斯大笑起来。那笑声很明亮,和电话里的沉默形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对照。
过了很久,邱然才低声问:“你愿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