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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2 / 2)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之前,又停下,回头对冷晓生说,“另外,去做一件事。”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冷晓生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收敛,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杜柏司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北京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眼神幽深。

香港媒体的动作很快。

当天傍晚,网络上就开始流传“香港温氏温琦之独女温什言将于付家长子付一忪联姻”的消息,不止一家媒体放出风声,细节描绘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到了“下月初六”这个具体日期。

杜柏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一体机上,循环播放着某家财经媒体的简短报道,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着这条“商业联姻”新闻,照片里,人身上衣服是今儿这一身,付一忪抱着她,被拍的角度显然抓拍,地点机场,人多眼杂,能一瞬拍下只能是冲着这个抱去的,而那个被拥抱的动作,温什言的幅度摆明了不情愿。

报道最后提到一句:“值得注意的是,截至目前,温氏企业旗下核心业务与付家并未有公开的重大合作动向,此次联姻动机引发业界猜测。”

杜柏司关掉了视频。

动机?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还能有什么动机,无非是姝家的生意出了问题,急需付家这棵大树遮风挡雨,或者注入资金,而温什言,成了最趁手,也最名正言顺的筹码。

那张机场被付一忪抱住的照片,估计也是计划中的一环,用来坐实恋情,为接下来的婚讯铺垫,温什言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在模糊的抓拍镜头下,可以被轻易解读成羞涩或惊讶。

她又被摆了一道。

被自己的亲生母亲。

冷晓生敲门进来,汇报:“杜总,姝女士明天中午的会面安排在集团二号会客室,另外,您交代的那件事,已经启动了,最晚明天上午会有第一阶段结果。”

杜柏司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媒体那边,继续盯着。有关温什言和付家的任何新动向,第一时间报给我。”

“是。”

第二天中午,姝景准时出现在冧圪总部。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中式风格着装,深蓝色丝绒上衣,配黑色阔腿裤,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被引到二号会客室时,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室内的陈设,以及坐在主位上的杜柏司。

“杜总,久仰。”姝景主动伸出手,姿态从容,带着久经商场的圆滑,“一直听说冧圪的杜总是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柏司起身,与她握了握手,一触即分。

“姝女士,请坐。”

他示意对面的沙发,自己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年纪虽然轻,但压迫感不逊色。

侍者送上茶水后退下,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杜柏司没打算绕弯子。

“姝女士时间宝贵,我直接一点。”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姝景,“令嫒温小姐昨天来找过我,情绪比较激动,因为一些……涉及她个人隐私的照片。”

姝景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哦?什么照片?”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优雅,“这孩子,有时候是容易冲动,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代她向杜总道歉。”

“误会倒谈不上。”杜柏司语气平淡,“照片我看过了,拍摄时间大概在四年前,地点涉及香港,其中一些角度和内容,非常私密,一旦流出,对温小姐的名誉会是毁灭性打击。”

姝景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杜柏司,笑容淡了些:“杜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杜柏司靠回沙发背,目光变得锐利,“有人用这些照片,威胁温小姐,逼她答应一些她不愿意的事情,比如,和付家的婚事。”

姝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商场谈判时的直接:“杜总消息很灵通,不错,什言和付一忪的婚事,确实已经定了。这怎么能说是威胁呢?付家是好人家,一忪那孩子对什言也是一片真心,两人认识四年,知根知底,是良配。”

“良配?”杜柏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品味着什么,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不是良配,该由温小姐自己判断。用她无法反抗的私密照片作为要挟,姝女士,这恐怕算不上良,只能算配,强行匹配。”

姝景的脸色沉了下来。

“杜总,这是我们的家事。”她语气变冷,“什言是我的女儿,我为她的终身大事操心,天经地义,至于方式方法,恐怕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如果只是家事,我自然不会过问。”杜柏司不紧不慢地说,从手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推到姝景面前的茶几上,“但牵扯到商业胁迫,非法获取和传播他人隐私,甚至可能涉及更严重的违法行为,这就不仅仅是家事了。”

姝景看着那个文件夹,没动。

杜柏司继续说道:“我查了一下姝家企业近期的状况,和国外一个新能源项目投标失败后,资金链应该很紧张吧?付家答应注资的条件,就是这场联姻,对吗?”

姝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另外,”杜柏司又推过去一份更薄的文件,“这里面是付家近叁年一些不太合规的商业操作记录,以及几笔可疑的境外资金往来,虽然暂时没上升到法律层面,但足够让付家惹上一身麻烦,自顾不暇,到时候,他们承诺给姝家的资金,还能不能到位,就难说了。”

姝景猛地抬眼,看向杜柏司,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愕和警惕。

她拿起那份薄文件,快速翻看,越看,脸色越白,手指微微发抖。

杜柏司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看完。

“你……”姝景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杜柏司,声音有些干涩,“你想怎么样?”

“我的条件很简单。”

杜柏司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第一,那些照片,所有底片和拷贝,全部交出来。拍摄者,找到,处理干净。第二,对外澄清,温小姐和付一忪的婚约,子虚乌有,用温氏集团的官方渠道发声,并对散布谣言的媒体追责。第叁,”

他顿了顿,看着姝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此以后,温什言的婚姻、事业、人生所有选择,由她自己决定,你,以及温家,姝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胁迫。”

姝景听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复杂,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审视。

“杜总为了什言,真是煞费苦心。”她看着杜柏司,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这份聘礼,可比我从付家得到的,厚重多——”

杜柏司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喜欢温什言,所以一开始就该把目标放在我身上,而不是付家。”

被说中心思,姝景也不尴尬,只是笑:“杜总既然明白,那不如我们合作得更彻底一些?你和什言,其实很般配。”

“不必。”杜柏司拒绝得很干脆,“我只要她的自由。尊重她婚姻的选择,让她自己选。”

以冧圪一个a级别的项目,锁住一切对她的过分伤害。

姝景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冧圪的项目,分量自然不是付家那点注资可比的,而且,杜柏司手里还捏着付家的把柄,付家自身难保,承诺很可能落空。相比之下,杜柏司给出的,是实打实的利益和一条更稳妥的退路。

至于温什言……

姝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不怎么听她话的女儿,倔强,骄傲,有自己的主意,以前她觉得头疼,觉得难以掌控,现在……或许,放她自由,换回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舆论已经传开了,”姝景开口,语气已经松动了些,“贸然撤销婚约,对她的名声总归不好,不如让媒体说传错了,只是普通朋友聚会…”

“姝女士,我说的够明确,舆论的事,必须由温氏集团明确澄清,追责,彻底切断任何后续联想。至于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明净的天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情绪。

“我对她,没有任何企图,这份交易,只换她的自由,不附加任何其他条件。”

姝景挑了挑眉。

她以为杜柏司做这些,是为了得到温什言,毕竟,四年前那些纠葛,她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当时觉得,杜柏司这样的男人,对温什言多半只是图个新鲜,不会认真,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杜总倒是情深义重。”姝景语气有些感慨,也带着点商人的精明算计,“好,我答应。照片的事,我会处理干净,拍摄者也会找到,婚约的事,温氏集团会正式发布澄清声明,什言以后的事,我不过问。”

她拿起那份关于冧圪项目的文件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合作愉快,杜总。”

杜柏司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事情谈妥,姝景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杜柏司,问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杜总,我有个疑问。你明明可以告诉她,照片不是你拍的,甚至可以帮她找出真凶,洗清嫌疑,为什么要让她继续误会你?甚至把处理照片,找出拍摄者这些事揽过来,让她以为是你将功补过?”

杜柏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也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姝景耳中:

“以她对这个世界的失望程度,多半是亲情占据了绝大部分。”

他转回头,看向姝景,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姝景心头莫名一悸。

“所以,”杜柏司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别让她恨你恨到底。”

“也别让她彻底看透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混杂,泥泞,欲望横行,为了利益,至亲可以反目,爱人可以算计,信任薄如蝉翼,真心贱若尘土,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缠绕着多少肮脏的,带着血丝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