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什言笑了,她是真正被逗笑的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那股媚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就那样看着他,几乎咬着字说出口:“感兴趣?成啊,保持,过几年我结婚,您坐主桌。”
杜柏司被她说得来兴趣,点点头,表情认真:“可以,给你包个红包,大的。”
温什言冷笑一声,合上电脑就要走。
“温什言。”杜柏司叫住她,“脾气撒完了,聊正事?”
她回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我跟你还有什么正事要聊的?”
杜柏司早预料到她的反应,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她的方案文档:“继续述职。”
温什言侧过去半个身子,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后的几秒钟,她走到桌子前。
“开始吧,明天落地澳洲的具体安排。”
她点开ppt,调出第一页。
“明天上午九点飞悉尼,落地后直接去rbc银行澳洲分部,下午两点约了澳联数科的竞争对手fintechconnect初步洽谈,晚上七点……”
“等等,”杜柏司打断她,“澳联数科不是从名单里剔除了?”
“是剔除了。”温什言手指滑动,调出另一份文件,“但我们需要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才能评估备选方案的可行性,fintechconnect的市场份额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五,但其系统在过去五年零故障记录,且他们刚刚拿到新一轮融资,正在扩张期。”
杜柏司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温什言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微微一紧。
“融资方是谁?”他问。
“领投方是墨尔本的一家家族基金,跟投的有三家机构,包括……”
“包括冧圪澳洲。”杜柏司接话。
温什言愣住。
杜柏司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知道?”
“我…”温什言快速回想她查到的资料,确实没有这一条,她抿了抿唇,“公开资料没显示。”
“因为还没走完手续。”杜柏司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迭搭在腿上,“下周官宣,所以你约的这场洽谈,可以直接取消了。”
温什言盯着屏幕上的资料,指尖微微发凉,又是这样,她费尽心思挖到的信息,在他那里不过是早就掌握的基本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温什言听见杜柏司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
“不过思路是对的,知道在被否掉后立刻找替代方案,并且找到了冧圪已经布局对标的,还算聪明。”
这话算夸奖,但温什言听不出半点高兴。
她只是点了点头,在ppt上做了个标记:“那我调整行程,把fintechconnect换成——”
“不用换。”杜柏司说,“照常去。”
温什言抬眼看他。
杜柏司和她对视,眼神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去看看他们的团队,评估一下技术实力,既然冧圪要投,你作为项目负责人,提前接触没坏处。”
温什言沉默了两秒:“以什么身份?”
“yumi科技项目负责人。”杜柏司顿了顿,补充,“和冧圪未来的合作方。”
这话里有话。
温什言没细问,只是点头:“明白了。”
她继续讲后面的安排,杜柏司听着,时不时打断问几个细节,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温什言答得却越来越顺,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反复推演的过程,此刻显出了价值,她满意,因为对准的是杜柏司。
讲到技术架构部分时,杜柏司忽然抬手。
“过来。”
温什言停住。
杜柏司见她没动,抬眼看她一下,然后就用了一点时间,脑子里那点事都被他看透了,温什言看见他的眼睛从她的头到腿下,很快速的扫了一遍,眼神里写着“怎么?”。
很熟悉,四年前的那种感觉在今天重现了。
温什言和他对视,然后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
杜柏司已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给她留出位置,温什言在他身侧站定,没立刻坐,距离太近了,她有点不习惯。
“坐下看。”杜柏司说,目光还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温什言拉开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她的左臂几乎挨着他的右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杜柏司点开一份文件,是她下午刚发过来的方案终版,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红色蓝色的标记交错,有些段落旁边还有手写笔记的扫描图。
“这里。”他鼠标停在一段技术参数说明上,“你用的加密协议是a256?”
“是。”温什言身体微微前倾去看屏幕,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擦过杜柏司的手臂。
杜柏司没动,只是视线在她发梢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屏幕:“为什么不用chacha20?”
“考虑到澳洲本地银行的兼容性。”温什言点开另一份参考文档,“澳洲四大行中有三家还在用老系统,对chacha20的支持不稳定,aes虽然理论上弱一些,但兼容性最好,而且我们做了双层加密,实际安全系数……”
“我知道。”杜柏司打断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份图表,“这是冧圪技术团队做的压力测试数据,在跨境支付场景下,a256的延迟比chacha20高百分之三十。”
温什言看着那份数据图,眉头蹙起来,她快速心算了一下,抬头:“但这百分之三十的延迟,在用户感知层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我们设计了冗余通道,峰值时可以自动切换……”
“我要的不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杜柏司转头看她,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我要的是最优解。”
“最优解需要成本,chacha20要重新做银行端的适配测试,至少多出两周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预算会增加。”温什言说完,顿了顿,“yumi的预算有限。”
杜柏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觉得有意思的笑。
他转回头,继续看屏幕,声音里带着点懒意:“预算的事不用你操心,冧圪既然投了这个项目,就不会在关键技术上省钱。”
温什言没接话。
杜柏司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侧眸瞥她一眼:“不服气?”
“没有。”温什言说,语气平平,“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杜柏司挑眉,正要说什么,温什言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你非要换chacha20,我需要冧圪技术团队提供完整的银行端适配方案,以及测试环境。”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带着刺,杜柏司却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嘴角扬起来。
“行。”他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明天让dio胡把对接人给你。”
接下来半个小时,杜柏司把她方案里大大小小的问题都过了一遍,有些是技术细节,有些是商业逻辑,有些甚至是文档格式,他批注里连一个标点符号用错都没放过。
温什言起初还绷着那股不服的劲,听着听着,那股劲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甚至可以说是亢奋,杜柏司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准得让她后背发凉,但每听完一个,她脑子里又会立刻冒出三四种解决方案。
这就是差距。
四年时间,她在悉尼埋头苦读,在yumi从零做起,以为自己已经够快够好了,可在他面前,她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不过是刚摸到门槛。
“还有这里。”杜柏司鼠标停在一张市场预测图表上,“你对澳洲中小企业支付市场的增速预估太保守了。”
温什言凑近去看,她的预估是基于澳洲统计局过去五年的数据,做了加权平均和季节性调整,最后得出年化增长率百分之七点三。
“保守?”她反问,“这是过去五年的实际增速。”
“过去五年是过去五年。”杜柏司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冧圪内部调研的报告,“疫情后澳洲数字化进程加速了至少十八个月,你看这里,去年第四季度,线上支付渗透率同比提升百分之十二,而中小企业的线上交易量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四。”
温什言盯着那组数据,脑子飞速运转,如果增速真的这么快,那她设计的系统容量就需要再扩容百分之二十,风控模型也要调整。
“想明白了?”杜柏司的声音把她拉回神。
温什言点头,手指已经在自己的电脑上敲了起来:“我需要重新计算系统承载上限,还有……”
“现在不用算。”杜柏司伸手,把她电脑合上一半,“这些数据dio胡明天会打包发你,今天先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