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玉的脸色微微变了,岚晴悄悄吐了吐舌头,低头不敢再看屏幕。
温什言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不是羞臊,是一种被当众精准挑出错处,且这错处关乎专业判断时,本能涌起的燥意和不服,她快速回忆,确认自己查阅的所有资料里,确实没有这一条,这不是公开信息,属于极为内部的风控情报。
她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面上神情未变,甚至唇角还维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感谢杜总指正,这个信息我们的确没有掌握,是我的疏漏。”她声音平稳,“我会立即将澳联数科从名单中移除,并重新评估补充备选方。”
杜柏司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温什言觉得,他仿佛看穿了她此刻强压下的那点狼狈和不甘。
“方案预定交付最终版的时间。”
他问,转向dio胡。
dio胡立刻回答:“按照上次沟通,温小姐承诺叁天内给出细化方案,今天这份已经是根据我们反馈修改后的版本。”
“叁天。”
杜柏司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回温什言身上。
“我不太明白yumi合作初心,一份连合作方基础背调都存在明显漏洞的方案,要用时一天?”
他语气平直,甚至没什么责备的意味,却让整个yumi会议室的气压骤然降低。
“这么基础的风险点都能遗漏,”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是觉得学历可以代表一切吗?”
这话说得重了。
直接质疑了她的专业能力和态度。
岚晴倒吸一口凉气,娄玉眉头紧锁,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被温什言一个细微的眼神制止。
温什言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屏幕的光在她脸上,看得模糊又清晰。
“杜总批评得对。”她开口,声音依旧听着软,只有杜柏司听出了半分倔。
“是我工作不够细致,过于依赖公开数据和理论推演,对潜在的非公开风险点排查不足,这个错误我认。”
她顿了一下,迎上屏幕里那道沉沉的目光。
“方案我会带回,针对所有备选合作方,启动新一轮深度背调,排查一切非公开潜在风险,同时,对技术架构中可能存在的类似想当然预设,进行全盘复核,新的方案,我会直接发送到您的邮箱,至于时间…”
她略一停顿。
“四十八小时,完整的第叁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连冧圪那边,几位高管都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闪过惊讶。
杜柏司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交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可以。”他最终说,语气听不出喜怒,“直接发到我邮箱,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一遍遍为你们的疏漏做基础指正。”
温什言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明白了。”
她点头,坐下。
接下来的讨论,集中在方案其他几个技术细节上,冧圪那边的技术负责人提出了几个颇为刁钻的问题,温什言接住,回答得迅速且有条理。
大约半个小时后,主要议题讨论完毕。
dio胡看了看杜柏司,见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便转向镜头开口:“关于方案本身,我方没有更多疑问,不过,考虑到项目即将进入实地部署阶段,容错率需要进一步压低,时间协调也会更复杂。我们建议,yumi方面派遣核心负责人,在下一阶段直接驻场澳洲,与冧圪当地团队及合作方进行面对面协作,确保信息同步零延迟,问题解决不过夜,不知道yumi这边,能否接受这种深度绑定的合作模式?尤其是负责方案落地的同事,可能需要频繁出差,长期在外。”
娄玉显然事先有所准备,她看向温什言,以及另外两位技术同事:
“我们这边没问题,具体外派人选,需要根据项目阶段来定,初期技术对接和本地化适配,温什言作为方案主设计者,是最合适的人选,小陈和小李后期可以根据需要轮替支持。”
被点名的两位技术同事点头表示同意。
温什言也点头:“我没问题。”
dio胡露出笑容:“那太好了,具体行程和驻地安排,稍后我的助理会与各位详细沟通,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
双方又简单确认了几个后续沟通节点,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yumi会议室里几不可闻地响起几声松气的声音。
岚晴拍着胸口:“我的妈呀,杜总那气场……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呼吸困难,什言,你也太猛了,直接硬刚啊。”
温什言没说话,只是慢慢合上面前的电脑,指尖有些凉。
娄玉让其他人先离开,单独留下了温什言。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娄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景,过了一会儿才转身:“怕了吗?”
温什言抬眼:“还好。”
“杜柏司的话是重了些,但未必是坏事。”
娄玉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冧圪这种级别的集团,对合作方的要求近乎苛刻,尤其是杜柏司亲自盯的项目,一点瑕疵都会放大十倍,他今天指出来的那个问题,虽然让我们难堪,但确实是关键风险点,真到了澳洲才发现,代价就太大了。”
温什言抿了抿唇。
“是我没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