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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感受(2 / 2)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你干什么!”安六薇冲过来,想要夺回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

杜柏司将手机放回桌面,屏幕朝下,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他抬眼看向安六薇,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删了它?”安六薇的声音在颤抖,“杜柏司,你疯了吗?她都承认了!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她算计你,算计我,算计所有人!”

杜柏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安六薇看的眼睛发紧,他太冷静了,冷静到不像活人能有的反应。

“你喜欢上她了对吗?”安六薇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否认。

杜柏司依然沉默。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安六薇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她都这样了杜柏司!”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和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要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是她自己——”

“纸团是你诬陷的。”杜柏司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眼。

“这些话,”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安六薇脸上,“也是你逼着她说的。”

安六薇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杜柏司从桌角起身,朝她走近,他的步伐很稳,然后在安六薇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木质味道。

他比她高很多,俯视的角度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

“好玩吗?”他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没有温度,如冰层下流动的水。

“我没有逼她!”安六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录音还不够让你认清吗!?她很可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靠近你!杜柏司,你醒醒!”

杜柏司像是没听见,他的思绪飘远了,飘回今天下午,在琴房。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从温什言在考场上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不是因为他多了解她,虽然他的确了解,了解她那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了解她宁可摔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被人看轻的脾气,而是因为,他猜到了,猜到一些东西。

所以他去了张老的办公室,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好奇,他想知道,温什言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姑娘那个脾气还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反而逆向而行。

然后他在琴房找到了她。

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舞,弹的是一首难度很高的曲子,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能肉眼看见细小的微尘,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金色的光晕里,

她弹得很投入,投入得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杜柏司就那样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手腕。

她在揉手腕,动作很轻,但频率很高,那是长时间弹琴或者写字才会出现的酸痛。

而他那刻猜到,温什言在练琴,但她揉的不是有伤的左腕,而是右腕。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她写了东西,写了很久。

他想到了那个纸团,纸团上的字迹很像温什言,但仔细看,其实有些细微的差别,笔画的转折处不够流畅,有些字母的连笔方式也不是她的习惯,但如果是在短时间内模仿,并且刻意写了很多遍呢?

杜柏司忽然明白了。

温什言早就知道安六薇要做什么,或者说,她给了安六薇一个机会,一个陷害她的机会,在那天,她主动找了安六薇述题,她故意暴露自己的英语水平,故意让安六薇知道她最近在学什么,然后等着安六薇出手。

而她自己,准备了另一张纸团,一张真正属于她的,写着更高水平内容的纸团。

那张纸团被她藏起来了,如果被发现,就能证明她的清白,证明安六薇在诬陷她。

但她没有让那张纸团被发现。

因为她要的不是清白,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杜柏司不得不介入的机会,一个让他不得不站在她这边的机会,一个让他因为心疼或者别的什么情绪,而多留在香港几天的机会。

她用她自己的名声,下了一个赌注。

赌杜柏司会不会信她,会不会帮她。

想到这里,杜柏司几乎要笑出来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觉得这个姑娘有些天赋,有些属于冧圪的天赋,这个女孩,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女孩,心思深得像个无底洞,手段狠得连自己都不放过。

而他,竟然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当温什言在琴房里问他是不是来兴师问罪时,他说了那句“我对你作不作弊不感兴趣”。

那是真话。

他确实不感兴趣,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没作弊。

他感兴趣的是,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所以他激她,用那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你作弊了”。

他想看看,她会不会崩溃,会不会辩解,会不会哭着求他相信她。

但她没有。

她连眼睛都没有红,只是倔强地瞪着他,说:“我有什么必要作弊?”

那一刻,杜柏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她不久前,喜欢哭的那几次,眼泪悄无声息的砸进杜柏司的脑海,那涟漪却一圈圈扩散开来,久久不散。

他帮了她。

不是因为她需要帮助,而是因为他想帮。

他去找了张老,请他给温什言一个单独测试的机会,张老一开始不同意,觉得这不合规矩。

最后杜柏司动用家族和北京残留的人情,给她取得了一个机会。

测试很顺利,温什言的成绩好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张老看着试卷,脸上的表情从严肃转为欣慰,最后变成了赞赏。

“她是个好苗子。”张老说,“你真的准备走了?”

他知道,张老看出来什么。

杜柏司笑了笑,没接话。

所以,他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但这件事,不允许第四个人知道。

“录音备份的那一份,你想好删还是不删,一晚上时间,我给你。”

杜柏司不愿再多说什么,声音冷。

安六薇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的男人。

觉得一切变得多么悲催,她才意识到,才意识到。

“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杜柏司没有回答,他只是侧过身,准备离开。

“杜柏司!”安六薇叫住他,最后一次,“回答我!”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喜欢。”

“所以,别再弄错对象。”

杜柏司侧脸,再一次冷漠。

“没给你回应的是我,让你不满的是我,有任何矛头,不要歪了,该对准我。”

这一切,安六薇失格,也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