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阖眼,很快的又睁开,里面全是凶狠冷酷,再无一丝温情。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逆女愚蠢,不惜用自爆血脉引秽入阵对付他,必也是那逆子教的,毕竟这都是只有家主和少主才会通晓的绝密弱点,荣嬛萱年纪还小,他并不曾告诉她,只有那逆子,当年他从无防备,荣家的事,也不曾瞒他。
结果现在他利用荣嬛萱,用她源于自身的血脉,反过来的给他和荣家致命一击,这是想干什么,他想毁了荣家!
荣家主早知道此子反骨,若不是只有一子,都不容他存活。
可如今,那逆子犯下滔天的大罪,背刺宗族,背刺生父,也不必留了!
反正他自己也不想活。
背刺荣家,便是亲子,也留不下了!
荣家主闪身离开密室,来到族中广场上方,视线在所有宾客上划过,看到圣女时,双目一凝,最后将视线落在无忧子身上。
只一眼,荣家主就险些被他眼中强烈的恨意给淹没,他看着自己,那眼神是不顾一切的疯狂毁灭欲。
荣家主的瞳孔收缩,怒色很快浸染了一双眸子,强行将被至亲之人背刺的荒谬感和痛楚给压了下去,重新看向在场的宾客。
他们的眼神充满愤怒和鄙夷,还有质疑,那些诘问的声音他听在耳里,如尖刺扎入耳膜,痛得神魂都在震颤。
当日他大义灭亲,为的不就是荣家百年清名,才会断尾求生,以退为进。
可结果呢?
他不惜亲手废女,耗费无数心力掩盖的种种秘密,被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赤裸裸地撕开,不顾祖宗,不顾宗族声名,就这么血淋淋地公之于众,告诉所有玄门同道,玄族荣氏,不过是披着正道皮的邪魔外道,恶行昭彰!
荣家主越想,身上的狂暴气息就越是翻涌得厉害,被至亲的子女彻头彻尾的在背后捅刀,让他几近失控。枉他一生算计,自信能掌控一切,让荣家能在自己手里发扬光大,站在巅峰之顶,却万万没想到,会栽得如此荒谬!
他目光冷戾地扫过状若疯魔,眼中带着报复快意的无忧子,目光一转,看到台下在人群中静立,眼神冰冷的阆九川。
是了,是这个妖女,之前就是她诛了正阳子,怪不得他苦寻不到正阳子的魂魄,原来拘在她手里,就为了今日。
那么,也是她找上擎苍,他们‘相认’了?
荣家主死死地盯着阆九川,脑子很快就明了一切,擎苍的疯,是谁引起,是她,荣家的劫难,一如他担忧的那样,她终究是来了,带着知名的兵刃!
“好,很好!”荣家主从齿缝挤出几个字。
第497章力挽狂澜?垂死挣扎!
一生算计,却毁于一旦。
荣家主周身狂暴的气息因极致的愤怒而压抑到面容扭曲,威压外放,让不少修为不高的宾客尤其是普通人脸色发白,呼吸困难,纷纷后退。
“家主!”族老们看到他,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忍不住老泪纵横,嘶喊道:“擎苍疯癫如魔,请家主清理门户。”
有些族人不语,只是眼神犹疑,他们只是荣家人,并不会知晓所有秘密,方才荣擎苍爆出来的丑闻,也足以动摇他们对家族和家主的信任及信仰。
这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么,怎么感觉有点讽刺呢?
只是他们人微言轻,不敢多言罢了。
荣家主那双赤红的眼睛狠狠地剜向族老们,眼里有着责问和怒色,尤其看到他们眼神闪烁,心中更是愤怒,都是废物,享受了家族带来的利益,一直当着米虫,却连如此场面,竟都控制不住。
愤怒的同时,他又心惊于那一直盯着自己的逆子,他的实力到底恢复多少,能叫族中控制不住。
荣家主深吸一口气,虽然想一下子亲手了结这逆子还有那妖女,但他也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声名没了,但还能弥补,虽然这过程极难,但只要宗族存在,就一切都有可能!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宗族存亡!
他压下喉头不断上涌的腥甜,强忍神魂被反噬和因动怒而引起的疼痛,声音阴寒,响彻全场,道:“家门不幸,荣擎苍道为荒废十数年,早已失了心智,其所言皆为疯人呓语,恶意诽谤。正阳子乃是正道叛徒,其言更不可轻信。最重要一点,此乃阆九川此妖女与我荣家逆子勾结,设下的恶毒阴谋,目的为图我荣氏百年基业。”
众人愕然,猛地抬头,看向面露平静的阆九川。
阿飘黑沉了脸:“狗果然改不了吃屎,真会颠倒是非。”
伏亓双手抱臂,淡淡地道:“不愧是玄族枭雄一般的人物,事到如今,还能压着愤怒,欲力挽狂澜。”
“毕竟实力决定了王道,只要有实力,真的也可以是假的。”阆九川淡笑:“但这个实力,也得看看他有没有,垂死挣扎罢了。”
她抬起头,双手击掌,道:“荣家主不愧是家主,证据确凿之下,还能死鸭子嘴硬,小女佩服。你视我为敌,倒是我的荣幸了,不过在此前,不如想一想,在场同道,可是傻子?”
宾客们:“……”
这意思是,他们信了就是傻子吧?
荣家主不欲和她狡辩,道:“诸位道友,家门不幸,此乃我荣家内部事务,某须清理门户,还请诸位即刻退离荣氏族地,以免被误伤。待此间事了,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然而,他的话语已然失去了往日的权威,台下宾客面面相觑,并没有全然动弹,大多选择继续观望,也在暗中戒备,实在是荣家主此时的狂暴气息,有些不对啊!
再说了,荣擎苍也是荣家子,作为男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尊严来说笑吧,正阳子所言也是有理有据,且都有迹可循,绝非空穴来风,荣家是不是与邪魔为伍,刚才禁地那秽气不也证明了一点?
也有人看向圣女,她仿佛也无离去之意,坐在那岿然不动,仿佛在审视这一切。
荣家主见人并不散去,脸色阴沉,道:“诸位道友不动,那就莫怪我荣家误伤,来人,结阵,拿下荣擎苍这逆子和阆九川那妖女。”
无忧子狂笑出声:“交代?荣一鸣,你的龌龊事天下皆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是荣家的罪人,你令荣家列祖列宗蒙羞,你造就了今日荣家的覆灭,你之罪,死一万次也不够!诸位同道,今日诸位赏面,戏唱完了,恕在下招呼不周,我给大家赔个礼,这就不留大家了,都请回吧。”
他要关门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