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阴雨多,这几日显然也是下了不少,空气有种闷潮的腥味,再加上门窗关得严密,倒使得屋内病气不散。
看到她来了,范氏站了起来,道:“九娘回来了。”
阆正平看到她,眼睛就是一亮,迸出了不少生气。
阆九川向她行了一礼,又看向阆正平,这一看,那本就皱着的眉就更深了。
阆正平守孝半年一直茹素,也清减不少,虽不能吃肉,凭侯府厨子的能耐,每日里,素汤也是有的,气息不算多好,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精气神。
双颊瘦了一大圈,都有点凹下去了,病气覆盖整个面容,显得暮气沉沉,两鬓的白发都添了不少,脸色灰败。
这可不是一般风寒,而是都失了精元了。
“短短时日,大伯怎么病得如此严重了?”阆九川眉头紧锁,走上前,不客气地坐在了范氏之前坐着的凳子上,双指搭在他的手腕。
阆正平有些心虚,眼神闪烁。
范氏哼了一声:“你是问对了,有些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去吹冷风,可不就风邪入体了?”
阆九川摸着脉,看向阆正平,道:“不止风邪入体,您还喝酒了?痰湿瘀阻……”
阆正平又咳了起来,那咳嗽声,又令阆九川听出了更多。
“痰液堆积,且气血失调。”阆九川收回手,淡淡地道:“如今三月梅雨天,湿气本就重,大伯痰湿不除,忧思又重,这小小风寒弄不好是要人命的。”
范氏惊呼:“只是风寒,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大伯母,死于风寒的人有多少,其实也不必我说,您在乌京,也听过不少了,药不对症,小风寒随时拖成大病,尤其是久咳不愈,则拖成肺痨,那就更难治了。”阆九川看向一旁的丫鬟:“取药方来我看看。”
丫鬟连忙把大夫开的方子过去,有两三张,不同的字迹,可见已经换了两三个大夫了。
阆九川又看了阆正平一眼,没说话,只让丫鬟取来纸笔,就着方子改了几味药材和剂量,再递给她:“按此方重新配药煎了送来侯爷喝。”
丫鬟双手接过,看向阆正平和范氏,阆正平道:“听九姑娘的。”
那丫鬟立即退下煎药,阆九川又看向范氏,道:“劳烦大伯母给伯父宽衣,我给他扎个针,散寒祛湿,再配合汤药,好得快些。”
阆正平一看不妙,感觉大侄女生气怎么办,她怕是要借针教训他。
范氏看阆九川已经背着他们避到屏风后,眨了眨眼,向阆正平伸出手。
“其实不用……”阆正平悻悻地笑。
阆九川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讳疾忌医要不得,大伯还是听大夫的,若耽搁下去,只怕性命……”
“扎!我扎!”
快闭上你的开光嘴吧!
等到衣物除了些,阆九川拿了一排银针过来,神色淡漠,下手飞快。
顷刻,屋内响起阆正平的惨嚎声!
他就知道,这针不会好受的。
等针扎完,汤药也端上来,他才抿了一口,就污了一床被,脸苦成苦瓜样。
这药,怕不是下了半斤黄连?
第392章好戏开锣了
人不老实的时候,扎一针狠的,再上点好药,也就老实了。
阆正平这做大伯的就体验到了这一点,扎了针,喝了药,出了一身的汗,精气神反而是好了,至少脸上的灰白病气是散了不少。
范氏本来还有些忧虑阆九川的医术,可一看她施针和用药之后,自家侯爷就一副‘活’过来的样子,顿时喜不自禁,对阆九川的能耐算是开了眼界。
她早就从阆正平这里听说了些阆九川的能力,但大多只是听,也只觉得是他信口开河给这个侄女抬轿,现在一看,人家是真有两把刷子。
阆正平扎过针用了药,也能起床了,出了卧房坐在花厅,和阆九川说话,道:“你其实也不用这么狠,我这病慢慢好也无碍。”
“再慢,拖成肺痨,那是得不偿失。”阆九川捧着茶淡淡地道:“只为避开一个镇北侯而赔上自己的身体,那是愚蠢,伤身还费药钱。”
阆正平悻悻地道:“我也不是故意……”
“我早已说过,不必为他伤神,我亦有了应对,你且等着就是。”阆九川瞥过来,道:“他入得京来,想必也是应顾不暇。”
阆正平刚想问她一些内幕,管家高平就前来回禀:“侯爷,谢世子和安阳郡主家的小麒麟在柳春巷为了教坊司那宛白姑娘打起来了。”
“哪个谢世子?”阆正平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茶杯盖磕在茶杯上叮的一声,道:“谢泽瑾?”
“没错,他还把小麒麟的头给开瓢了。”高平激动地道。
“他疯了!”
阆正平震惊不已,下意识地看向阆九川,后者正不紧不慢地用茶杯盖子刮着茶叶,一副毫不意外的神情,直到她抬眸看过来,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
阆正平的心绪忽然激动起来,好戏开锣了!
属于镇北侯府的劫难,徐徐展开了序幕,这是迎镇北侯回京的城门礼。
镇北侯的铁骑将冲入乌京的东平门时,头顶乌云密布,闪电在云层闪烁,他抬头看一眼那黑沉的乌云,眉头皱起,一张满是风霜却不失威严刚硬的脸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