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晦遇到的,两者兼备。
但言似卿知道它关联的并不只是自己,恐怕更多还来自蒋晦自家的事。
天家无情。
他对自己的爷爷想必是有些感情的,但这种感情一定在屡屡察觉到后者对宴王府有灭杀之心时一点点消磨。
而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廖家那布置缜密随时射杀的帝王心,更不是明明早知了尘有问题,还赐其英王身份,利用其钓鱼,并布置新的党争削弱宴王府....
最后,在他打完大胜仗一解外患的时候,布置了尘为诱饵钓杀宴王府。
蒋晦都知道,但他入宫那会,对其他小皇叔的尸体视若无睹,也没去看过一眼毒发病重的珩帝,也不跟宴王谈及此事。
他的爷爷有自己的算盘,付诸行动。
他的父亲也有自己的计划,蛰伏爆发。
那他呢?
也有,藏在年轻皮囊之下的深沉野心,也自有孤狼一样的残忍。
他甚至也不会跟言似卿谈及此事。
倒不是要瞒着言似卿,而是......
他们中间始终隔着言家的灭门之仇。
跟她谈他们家的争斗是非,生死轮回,实在不礼貌。
所以蒋晦不提,言似卿也不问。
屋内安安静静的,如与月共眠。
但言似卿还是有些混沌,半睡半醒的,眉眼着落在窗柩斜射照映在木板上的光色。
树影飒飒,光影摇曳。
夏季快要过去,秋来,于是变得寒凉。
莫名想起年幼时。
父母,糕点,亲人,毁灭,暴雨.....
好奇怪,一年比一年过去,但小时候的事反而越来越清晰。
好像她从未长大一样,一直被反复困在过往。
但也可能跟四季轮回一样,总会反复,只是今年的雨季更绵长阴冷一些,让她招架不住。
她竟觉得有些冷了。
可地炉那边明明还有猩红如赤焰一般的炭热。
她看着,又觉得眼底刺痛,闭上眼,有点焦躁不安。
突然,身后温热贴近,揽了她的腰身,贴怀。
他睡眠好,也像强健的野兽一样有沸腾的体温,沉稳呼吸中,近乎本能拉着她不松手。
紧紧的。
小火炉一样。
温暖,但不伤人的小火炉。
言似卿怔了怔,后伸手搭着对方在腰上的宽大手背,手指叠合,她闭上眼,困意渐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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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了,解决不了,那就不做无谓之争,接受就是了。
言似卿素来言而有物,不算坑人。
所以说回长安,就不会拖沓。
拂陵回到主院后,把孩子交还给周氏,心里忧虑言似卿要如何跟这些人解释或者告知余下的安排。
她看得出言似卿很在意家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她确实把周氏乃至柳儿琴娘子这些当自家人,很尊重,并没有当下人差使一般决定每个人的命运。
不过,她没想到言似卿只是在次日早上吃早饭那会随口说了要回长安。
也没解释别的。
拂陵惊讶,下意识去观察周氏等人的反应,结果....周氏一点都不意外,反而问路上要带啥,至于昭昭则是欢呼可以去长安玩什么什么.....
周氏摸着昭昭的脑袋,细数长安的繁华热闹。
昭昭喜不自胜,眼底放光,急不可耐要去收拾好自己的小玩具跟衣物......柳儿等人笑闹着,也在做准备。
言似卿回应了周氏,后撑着下巴看,温柔缱绻。
拂陵来回观察他们,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沈藏玉那样做派,对于任何一个女人一个妻子来说,都是不可原谅的仇恨,又有几个能放下间隙跟怨憎,把恩怨分明呢?但言似卿能做到,对周氏这些人做到不迁怒,总能以实际的个人因果论责任,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留或者不留,在意或者不在意。